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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童话王国]]></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index.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童话王国]]></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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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小桔灯]]></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9.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FONT-SIZE: 14pt">这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BR>&nbsp;&nbsp;&nbsp; 在一个春节前一天的下午，我到重庆郊外去看一位朋友。她住在那个乡村的乡公所<BR>楼上。走上一段阴暗的反反的楼梯，进到一间有一张方桌和几张竹凳、墙上装着一架电<BR>话的屋子，再进去就是我的朋友的房间，和外间只隔一幅布帘。她不在家，窗前桌上留<BR>着一张条子，说是她临时有事出去，叫我等着她。<BR>&nbsp;&nbsp;&nbsp; 我在她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张报纸来看，忽然听见外屋板门吱地一声开了。过了<BR>一会，又听见有人在挪动那竹凳子。我掀开帘子，看见一个小姑娘，只有八九岁光景，<BR>瘦瘦的苍白的脸，冻得发紫的嘴唇，头发很短，穿一身很破旧的衣裤，光脚穿一双草鞋，<BR>正在登上竹凳想去摘墙上的听话器，看见我似乎吃了一惊，把手缩了回来。我问她：<BR>“你要打电话吗？”她一面爬下竹凳，一面点头说：“我要××医院，找胡大夫，我妈<BR>妈刚才吐了许多血！”我问：“你知道××医院的电话号码吗？”她摇了摇头说：“我<BR>正想问电话局……”我赶紧从机旁的电话本子里找到医院的号码，就又问她：“找到了<BR>大夫，我请他到谁家去呢？”她说：“你只要说王春林家里病了，她就会来的。”<BR>&nbsp;&nbsp;&nbsp; 我把电话打通了，她感激地谢了我，回头就走。我拉住她问：“你的家远吗？”她<BR>指着窗外说：“就在山窝那棵大黄果树下面，一下子就走到的。”说着就登、登、登地<BR>下楼去了。<BR>&nbsp;&nbsp;&nbsp; 我又回到屋里去，把报纸前前后后都看完了，又拿起一本《唐诗三百首》来，看了<BR>一半，天色越发阴沉了，我的朋友还不回来。我无聊地站了起来，望着窗外浓雾里迷茫<BR>的山景，看到那棵黄果树下面的小屋，忽然想去探望那个小姑娘和她生病的妈妈。我下<BR>楼在门口买了几个大红桔子，塞在手提袋里，顺着歪斜不平的石板路，走到那小屋的门<BR>口。<BR>&nbsp;&nbsp;&nbsp; 我轻轻地扣着板门，刚才那个小姑娘出来开了门，抬头看了我，先愣了一下，后来<BR>就微笑了，招手叫我进去。这屋子很小很黑，靠墙的板铺上，她的妈妈闭着眼平躺着，<BR>大约是睡着了，被头上有斑斑的血痕，她的脸向里侧着，只看见她脸上的乱发，和脑后<BR>的一个大髻。门边一个小炭炉，上面放着一个小沙锅，微微地冒着热气。这小姑娘把炉<BR>前的小凳子让我坐了，她自己就蹲在我旁边，不住地打量我。我轻轻地问：“大夫来过<BR>了吗？”她说：“来过了，给妈妈打了一针……她现在很好。”她又像安慰我似地说：<BR>“你放心，大夫明早还要来的。”我问：“她吃过东西吗？这锅里是什么？”她笑说：<BR>“红薯稀饭——我们的年夜饭。”我想起了我带来的桔子，就拿出来放在床边的小矮桌<BR>上。她没有作声，只伸手拿过一个最大的桔子来，用小刀削去上面的一段皮，又用两只<BR>手把底下的一大半轻轻地揉捏着。<BR>&nbsp;&nbsp;&nbsp; 我低声问：“你家还有什么人？”她说：“现在没有什么人，我爸爸到外面去<BR>了……”她没有说下去，只慢慢地从桔皮里掏出一瓤一瓤的桔瓣来，放在她妈妈的枕头<BR>边。<BR>&nbsp;&nbsp;&nbsp; 炉火的微光，渐渐地暗了下去，外面更黑了。我站起来要走，她拉住我，一面极其<BR>敏捷地拿过穿着麻线的大针，把那小桔碗四周相对地穿起来，像一个小筐似的，用一根<BR>小竹棍挑着，又从窗台上拿了一段短短的洋蜡头，放在里面点起来，递给我说：“天黑<BR>了，路滑，这盏小桔灯照你上山吧！”<BR>&nbsp;&nbsp;&nbsp; 我赞赏地接过，谢了她，她送我出到门外，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又像安慰我似地<BR>说：“不久，我爸爸一定会回来的。那时我妈妈就会好了。”她用小手在面前画一个圆<BR>圈，最后按到我的手上：“我们大家也都好了！”显然地，这“大家”也包括我在内。<BR>&nbsp;&nbsp;&nbsp; 我提着这灵巧的小桔灯，慢慢地在黑暗潮湿的山路上走着。这朦胧的桔红的光，实<BR>在照不了多远，但这小姑娘的镇定、勇敢、乐观的精神鼓舞了我，我似乎觉得眼前有无<BR>限光明！<BR>&nbsp;&nbsp;&nbsp; 我的朋友已经回来了，看见我提着小桔灯，便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从……从王<BR>春林家来。”她惊异地说：“王春林，那个木匠，你怎么认得他？去年山下医学院里，<BR>有几个学生，被当做共产党抓走了，以后王春林也失踪了，据说他常替那些学生送<BR>信……”<BR>&nbsp;&nbsp;&nbsp; 当夜，我就离开那山村，再也没有听见那小姑娘和她母亲的消息。<BR>&nbsp;&nbsp;&nbsp; 但是从那时起，每逢春节，我就想起那盏小桔灯。十二年过去了，那小姑娘的爸爸<BR>一定早回来了。她妈妈也一定好了吧？因为我们“大家”都“好”了！</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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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校园喜剧]]></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5.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FONT-SIZE: 14pt">我们的班主任司徒老师五十多岁，精瘦精瘦，背驼得厉害，像只干虾。<BR>&nbsp;&nbsp;&nbsp; 他精力不济，老爱闭目养神。有时上课最后十分钟做作业，他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BR>垂头蓄精养锐，发出低低的鼾声。<BR>&nbsp;&nbsp;&nbsp; 他对我们又严又不严，你要是考试舞弊，他连卷子都给你撕掉，叫你一分也不得；<BR>谁口里要带句“妈X”什么的，他硬是逼你用盐水洗口……<BR>&nbsp;&nbsp;&nbsp; 可我们打架，他却装没看见。若有人跑去向他告状，说某某某打我，他就问：“你<BR>还手没有？”告状者当然说：“没有！我没还手。”“你为什么不还手？”“我打不过<BR>他。”“你还没打，怎么就晓得打不过？”告状者就傻在那儿了，再也不向他告状了。<BR>&nbsp;&nbsp;&nbsp; 他还特别怪，有个同学的妈妈给他拎礼物，要求别让她的孩子留级，他东西收了，<BR>却照样让她孩子留级。那同学的妈妈到处宣扬，就再没人给他拎礼物了。<BR>&nbsp;&nbsp;&nbsp; 早晨，他在操场草坪上做气功，我们围着观看。见他手舞足蹈，我们嘻嘻笑，他说<BR>不要笑，你们感到有股力量在推自己没有？我们细细感觉，像是有股力量在推自己；有<BR>的甚至说身子在向后倾，像要倒的样子。他说这是他在发功的缘故，你们站好，当心别<BR>摔倒了。还说你们如果有什么病，保准也已经好了；他的功已冲进我们体内，使我们筋<BR>络松弛、血液畅通，消除了病灶。我们就真的感到浑身像舒服了许多，有的说自己刚才<BR>咳嗽，现在不咳了，好啦。<BR>&nbsp;&nbsp;&nbsp; 从这以后，无论谁有病都请司徒老师发功治疗；不扎针，不吃药，只朝他面前一站，<BR>他用手随便做个什么动作，说声好了，肚子疼的便不疼了，头晕的便不晕了，流鼻血的<BR>便不流了……要多玄有多玄，简直赛过华伦扁鹊。我们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BR>&nbsp;&nbsp;&nbsp; 司徒老师说气功不仅能治病，还能使人“德智体”全面发展。我们就围着他，央求<BR>他快发功，使我们全面发展。特别是那些留级佬，双差生，也想像治病那样简单，一下<BR>把自己变成“三好”生。<BR>&nbsp;&nbsp;&nbsp; 司徒老师说，这比治病难些，还需要我们配合。而要配合，就得先练功；而要练功，<BR>就得先静心。你们的心最不静，总有一百只鸟在飞，一百条鱼在游，一百头鹿在跑。所<BR>以坐不住，站不稳，做事不认真，心烦心躁。一搞就骂人打人。得把那些东西统统赶出<BR>去。看过电视（春节联欢晚会）吗？里面那表演“轻功”的小伙子谁不钦佩而羡慕：站<BR>在气球上，在灯管上翻杠。有人问他要怎样才能学到这功夫，他说首先得出家当和尚，<BR>这便是“静心”的意思，当然我们不能去当和尚，当和尚爸爸妈妈会哭的；但静心是可<BR>以做到的，怎么做？很简单：上课想上课，做作业想做作业，一心不二用，同时排除杂<BR>念，特别是邪念……<BR>&nbsp;&nbsp;&nbsp; 我们说知道啦知道啦，保证以后表现好就是了。别尽讲了，嘀哆（啰嗦）婆婆。快<BR>教我们功吧！<BR>&nbsp;&nbsp;&nbsp; 可司徒老师说现在还不能教，非得一个月以后才行。我们问为什么，他说静心起码<BR>得一个月时间，因为你们心里的“海陆空”太多。在这个月的时间里，如有一个人表现<BR>不好，诸如上课打闹、不交作业、骂人打人或干其他坏事，还得再等一个月。<BR>&nbsp;&nbsp;&nbsp; 这才急死人啦，全班这么多人，怎能保证没一人出差错。司徒老师说急死也没办法，<BR>练功的规矩是这样。我们要求谁表现好便教谁，表现不好的甭管他（她）。他说那不行，<BR>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人能说表现好吗？<BR>&nbsp;&nbsp;&nbsp; 没办法，我们只好分组包干，互相监督，不许一人出毛病。<BR>&nbsp;&nbsp;&nbsp; 一个月终于平安过去。我们要司徒老师教功，他说不用教了，功已在其中了。想想<BR>看，好好上课，认真做作业，讲文明礼貌，学习成绩能不提高吗？<BR>&nbsp;&nbsp;&nbsp; 果然，这个月学校统考，我们班每个人成绩都有提高。<BR>&nbsp;&nbsp;&nbsp; 司徒老师说我还是教点健身防身功给你们吧。我们说好，正想健身，长成大块头；<BR>正想防身，不让人欺负。快教吧！这天早晨，司徒老师便在操场草坪上教我们健身防身<BR>功。他说这套功是海灯法师的真传，除了我们，他任何人都不教，概不外传。他说他现<BR>在是老了，当年发起功来，汽车从身上碾过，毫毛也不伤一根；几块预制板压肚子上，<BR>眼睛也不眨一眨；打起架来，百十个人休想挨他的身……<BR>&nbsp;&nbsp;&nbsp; 我们心急地说：“快教功吧！又尽讲，嘀哆婆婆。”<BR>&nbsp;&nbsp;&nbsp; 他就不讲了，开始教功。我们成四纵队站立，前面是女生。她们更急于学健身防身<BR>功，想使自己变得更健美些，更迷人些，而又使流氓敬而远之。<BR>&nbsp;&nbsp;&nbsp; 司徒老师站我们前面，上穿有破洞的爹爹衫（汗衫），下面是皱巴巴宽荡荡的西装<BR>灰短裤。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晨风吹拂他稀疏的花发，一飘一飘；一双有点“罗圈”<BR>的细腿摆开站立，使我们油然想起《故乡》里的豆腐西施“圆规”。<BR>&nbsp;&nbsp;&nbsp; “做好准备！”他叫道，歪歪倒倒地站个弓箭步，两根芦柴棒似的胳膊叉腰间，<BR>“先学直拳，再学勾拳……这样吧，我先把整套动作做一遍你们看。”<BR>&nbsp;&nbsp;&nbsp; 说着就龇牙咧嘴“嗨嗨”叫，拳打脚踢舞了起来。动作还真有力而敏捷，只听见一<BR>片呼呼声。可没搞几下便停止了，累得不行，呼吸如拉风箱；喉咙吱吱响，咳个不住。<BR>他一瘫坐地上，一手托脑袋，张着嘴巴说我歇一下，年岁不饶人。<BR>&nbsp;&nbsp;&nbsp; 我们就自行解散，围上来看他喘气。只见他脸色苍白，头冒细汗，太阳穴突突直跳。<BR>他哼着说今天不行了，改天再教吧。动作好学，难的是“意念”。练功是讲“意念”的。<BR>所谓“意念”，就是配合动作想些别的事。健身防身功的“意念”，是想象自己是高大<BR>的，强壮的，力大无比的，所向披靡的。如做不到“意念”，动作做得再好也没用，也<BR>掌握不了功。这样吧，你们先下去练“意念”。<BR>&nbsp;&nbsp;&nbsp; 我们就天天练“意念”，想象自己一米八五的个头，虎背熊腰，魁梧英俊，走街上<BR>哥儿们仰脸看，姐儿们回头瞧。女生则想象自己身材苗条，亭亭玉立，既是美人儿，又<BR>是武林高手，像电影《少林寺》里那牧羊女，一手抱一只羊，一手打翻一排男的。<BR>&nbsp;&nbsp;&nbsp; “意念”练多了。我们便仿佛变成“意念”中人了，个个伸腰挺背，像真的一米八<BR>五，仪表堂堂了；女生则扭头扭脸、横眉横眼，显得柔中有刚，刚中有柔，也像真的是<BR>带刺的玫瑰，叫人又爱又怕了。过不多久，司徒老师也教了我们功，共八套。我们越发<BR>觉得自己非同一般了，谁也不敢动谁，都是有功夫的人了。<BR>&nbsp;&nbsp;&nbsp; 这天下午，学校发生了一件事：流氓横行校园，没人敢管。人们自然想起司徒老师<BR>和他的气功班。有人跑来报告并求援，说只有你们去看能不能把流氓赶走。<BR>&nbsp;&nbsp;&nbsp; 当时我们正上课，司徒老师正给我们讲冯婉贞率领村民大破英军，我们也正群情激<BR>奋，精神抖擞，恨不得跟冯婉贞一起杀几个坏蛋。同时正苦于学的防身功没处用，没处<BR>检验，搁着生锈长霉。这下可好，坏蛋主动上门来了，闯进虎口里来了，正中下怀，有<BR>戏看了。同学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急不可耐要参加战斗。当然，也有脸发白，腿发<BR>软的，少数。<BR>&nbsp;&nbsp;&nbsp; “我们马上来收拾他们！先别让坏家伙跑了。”司徒老师对来人说，随即停止讲课，<BR>匆匆收拾书本，手一抬，“走，跟我来！”<BR>&nbsp;&nbsp;&nbsp; 我们呼啦一声拥出教室，跟着司徒老师浩浩荡荡向操场挺进，我们边走边练拳脚，<BR>复习防身功。女生叽叽喳喳，说她们是冯婉贞。男生说他们是冯婉贞的父亲冯三保，快<BR>叫爹呀。女生就骂男生不要脸。司徒老师喝道：“这是什么时候还内耗！”<BR>&nbsp;&nbsp;&nbsp; 我们不再做声，雄赳赳来到操场上。只见一个打赤膊穿长裤趿拖鞋的青年手拿明晃<BR>晃的尖刀，横冲直闯。据说是抢钱包来的，已刺伤几个同学。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歹<BR>徒。偌大学校师生数百，如人无人之境。<BR>&nbsp;&nbsp;&nbsp; “放下刀子！”司徒老师一声怒吼，就要上前擒拿。可又退回来，掏出自己鼓鼓的<BR>钱包，偷偷递给一个同学，小声说，“快，你帮我拿着，刚发的工资，别让坏家伙也抢<BR>跑了。万一我上去下不来了，这钱……”<BR>&nbsp;&nbsp;&nbsp; “是不是作为党费？”那同学想起许多革命故事，正经地问。<BR>&nbsp;&nbsp;&nbsp; “不，给我老伴。”<BR>&nbsp;&nbsp;&nbsp; 我们见老师已做好牺牲准备，觉得悲壮，有点心酸，就跟老师更紧了。<BR>&nbsp;&nbsp;&nbsp; “我先上，你们跟在后面。听我指挥，不要胡来。”司徒老师捋捋袖子，摇摇晃晃<BR>冲上前去。<BR>&nbsp;&nbsp;&nbsp; 流氓见上来的是个干瘪的老头，不放在眼里，毫无防备。哪知司徒老师猛地一个箭<BR>步，来个“虎扑龙缠”，从背后将流氓拦腰紧紧抱住，随即展开鹰爪死死拽住拿刀的手。<BR>在此千钧一发之时，司徒老师发出了命令：“上！”<BR>&nbsp;&nbsp;&nbsp; 于是我们哗啦啦一拥而上，都去夺刀子。刀子夺下了，可流氓却挣脱了身，朝我们<BR>猛打猛踢。他虽没刀子了，但那不下一米七○的个头，也够我们麻烦的了。司徒老师已<BR>挨流氓一脚，正踢膝盖骨上，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指挥。<BR>&nbsp;&nbsp;&nbsp; “用勾拳！用勾拳！……”他叫道<BR>&nbsp;&nbsp;&nbsp; 我们和流氓打成一团，主要靠我们男生。女生没用，只晓得尖着嗓子噢噢乱叫，瞎<BR>抓瞎揪，使的还是街道妇女扯头发撕衣裳那一套，学的这功那功也不知跑哪去了。个别<BR>的虽也用勾拳，可软绵绵毫无力量，只能起给流氓搔痒按摩作用。有个还使鸳鸯腿，人<BR>没踢着，高跟鞋却飞上了天。见鬼！还说是冯婉贞，冯婉贞要像你们，英法联军早过母<BR>亲黄河了。<BR>&nbsp;&nbsp;&nbsp; 瞧我们男生，个个如故龙出水，猛虎下山岗，使出十八般武艺，什么鹰拳、蛇拳、<BR>白骨拳、逍遥拳……可不知咋的，我们还是挨打的时候多，屁股蛋成了皮球，被踢得嘭<BR>嘭响。几个已“光荣”地趴在地上。其中一个没爬起来，像是“壮烈”了。<BR>&nbsp;&nbsp;&nbsp; “用猴拳！用猴拳！……”司徒老师揉着膝盖骨，又叫道。<BR>&nbsp;&nbsp;&nbsp; 原来他已看出我们打法的破绽，不够灵活。于是我们采取冯婉贞的“剽疾如猿猴”<BR>的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打了就跑。<BR>&nbsp;&nbsp;&nbsp; 流氓被围在中间，四面招架，顾此失彼，穷于应付。主动权转到我们手中。可这样<BR>打，打到哪年哪月？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以显威力。<BR>&nbsp;&nbsp;&nbsp; “蚂蚁搬骨头！蚂蚁搬骨头！……”总指挥又叫道。<BR>&nbsp;&nbsp;&nbsp; 于是我们组织“敢死队”，来个“神风”行动，喊“一二三”，蜂拥而上，搬头的<BR>搬头，搬脚的搬脚，把流氓扳倒地上，终于将他制服了。<BR>&nbsp;&nbsp;&nbsp; 女生围着“呸呸呸”朝流氓身上乱吐涎水，吐了我们一手。她们还不解恨，又伸出<BR>自己又长又尖的指甲，被我们挡开了，优待俘虏是我党一贯政策。<BR>&nbsp;&nbsp;&nbsp; 这时，远远观战的其他老师和同学走拢来了，难免“咬牙切齿”一番。几个老师还<BR>算勇敢，找出绳子将流氓捆了，牵去派出所。还把那刀子带上，叫那几个被刺伤的同学<BR>也跟上，以示罪证。<BR>&nbsp;&nbsp;&nbsp; 一切已结束。我们打扫战场，包括老师共七人受伤。司徒老师伸着腿说他问题不大，<BR>挂点小彩，就是站不起来。那同学把钱包还他，他说可惜“党费”没交成。<BR>&nbsp;&nbsp;&nbsp; 我们说打得痛快，打得过瘾，还想再打一次。他说这是“意念”练得好，运气正确，<BR>气攻心的缘故。我们就感到心热热的、胀胀的，被气攻得不行。<BR>&nbsp;&nbsp;&nbsp; 我们说防身功有的动作用于实战，像不大顶事。他说看来我得教你们一两样专门对<BR>付歹徒的绝招。<BR>&nbsp;&nbsp;&nbsp; 我们都笑了，心想歹徒一脚便使你成了断脚荆轲，还谈得上有对付歹徒的绝招？<BR>&nbsp;&nbsp;&nbsp; 他也笑了，坦率地承认他的功夫是自学成材的，有的动作是他发明创造的，不大经<BR>得起检验。不过像这样多实践几次，水平就会提高。<BR>&nbsp;&nbsp;&nbsp; 我们都希望流氓再来，多来几个，好练出水平。<BR>&nbsp;&nbsp;&nbsp; 这时下班铃响了。我们用靠椅将司徒老师抬回家，路上他说：“等会见到我老伴，<BR>就说走路不小心摔倒了，别说是斗流氓受的伤。各位帮忙撒个谎。”<BR>&nbsp;&nbsp;&nbsp; 我们说您连流氓都不怕，为什么怕老伴？<BR>&nbsp;&nbsp;&nbsp; 他说主要是回到家里事情多，心不静，“意念”没练好，气运不上来，才怕她。<BR>&nbsp;&nbsp;&nbsp; 我们说要是我们，不练“意念”也不怕她。<BR>&nbsp;&nbsp;&nbsp; 他说：“你们是意念练好了，才说这话。”<BR>&nbsp;&nbsp;&nbsp; 我们点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BR></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7: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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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小仆人]]></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6.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FONT-SIZE: 14pt">阿布杜拉是一个跑腿的小听差。他的年纪虽然还不满十四岁，但是已经当了三年仆<BR>人了。在这三年中他换过三个东家。第一个东家是开罗的一个做投机买卖的希腊商人，<BR>因为生意垮了台，把他解雇了。第二个东家是个英国军官，因为要回国，把他移交给他<BR>的一位朋友苏理安夫人。苏理安夫人是苏伊士运河董事会的一位法国董事的太太。她像<BR>许多其他有钱的欧洲人一样，虽然是靠苏伊士运河吃饭，但却喜欢住在格齐拉[注]。当<BR>然这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而这里所讲的也是好几年以前的事情。<BR><BR>&nbsp;&nbsp;&nbsp; [注]这是尼罗河中的一个大岛。一条叫做“加士伦尼尔”的大桥把它和开罗联<BR>结在一起，使它成为开罗的一部分。这里是旅馆、板球场、网球场、跑马地和阔人<BR>的别墅的集中地。<BR><BR>&nbsp;&nbsp;&nbsp; 这件事发生在苏理安夫人吃午茶的时候。<BR>&nbsp;&nbsp;&nbsp; 苏理安夫人是在格齐拉的“网球俱乐部”里吃茶。为什么要在网球俱乐部里吃午茶<BR>呢？按风俗和习惯，一个法国人总是喜欢喝咖啡的，而且作为一个贵妇人喝咖啡也应该<BR>在沙龙[注]里，而不是在一个打球的地方。但苏理安夫人的情况特殊。她自从到开罗来<BR>以后，不知怎的，没有两年，就忽然胖起来了，而且胖得有点近乎臃肿。她不过三十来<BR>岁，这种发展当然不能算是正常的。为了控制它，她遵照医生的忠告，每天下午到网球<BR>俱乐部里来打网球。每次打完球后，说来也奇怪，她总感到非常饿。<BR><BR>&nbsp;&nbsp;&nbsp; [注]沙龙：法国贵族的会客厅。<BR><BR>&nbsp;&nbsp;&nbsp; 俱乐部是由英国人管理的。按照英国人的习惯，下午五点钟应该吃午茶，而吃午茶<BR>的时候，也按照英国人的习惯，可以吃夹肉三明治和奶油点心。苏理安夫人虽然讨厌身<BR>上的脂肪，但却偏爱富有脂肪的食物。固然这种食物可以抵消她从打网球所得到的效果，<BR>但她却不愿意放弃这种偏爱，因此她每次来打网球就必定要吃午茶。她不仅习惯了这种<BR>外国的习惯，而且还很喜欢它。<BR>&nbsp;&nbsp;&nbsp; 吃茶的地方是在网球场下边的一个坪坛上。坪坛前面是沙滩，沙滩前面是尼罗河，<BR>对岸就是田野。只有俱乐部的会员才有资格到这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来吃茶，而这里的会<BR>员又都只限于白种人（而且只限于男性）。因为苏理安夫人是一个很有声望的会员亨利<BR>·苏理安的夫人，所以她也有资格进来。作为她的仆人，阿布杜拉也借光能跟进来。<BR>&nbsp;&nbsp;&nbsp; 她为什么要把阿布杜拉带进来呢？这里面有个原因；阿布杜拉是个贝杜恩血统的阿<BR>拉伯人，身材轻巧，善于跑跳。苏理安夫人是一个不太高明的网球手。球打过来时她总<BR>是接不着，而她由于身体胖，动作笨，球打出去时对方也往往收不到。在这种情况下，<BR>阿布杜拉就成为她打网球时一个不可缺少的人物。没有他在旁边捡球，苏理安夫人恐怕<BR>打不到一个回合，就得退场了。不过她觉得阿布杜拉能因为她的关系而进入俱乐部是很<BR>幸运的。<BR>&nbsp;&nbsp;&nbsp; 但阿布杜拉却体会不到这种幸运。他虽然能走进这个俱乐部，但他没有资格在这里<BR>吃茶。在网球场上来回不停地跑了三个钟头以后，他现在感到饿得要命。他呆呆地坐在<BR>坪坛前面的沙滩上，干望着绅士淑女们有说有笑地吃着丰盛的午茶，怀着一种厌恶的心<BR>情。<BR>&nbsp;&nbsp;&nbsp; “你看，他竟一点也不感觉到他的幸运呢！”苏理安夫人对她同桌吃茶的琼斯先生<BR>说，“阿拉伯人就是这样，不能欣赏高尚的环境。你看他坐在那儿的一副呆样子，简直<BR>可以说是没有头脑。”<BR>&nbsp;&nbsp;&nbsp;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夫人，”琼斯先生说，作出一个微笑，“但我不同意您的<BR>结论。他头脑是有的，不过不大喜欢用在正路上罢了。”<BR>&nbsp;&nbsp;&nbsp; “对！对！对！”苏理安夫人表示同意，“没有人在旁边的时候，他的头脑可真机<BR>灵哩，不是打主意占点便宜，就是想办法偷点东西。”<BR>&nbsp;&nbsp;&nbsp; “您的观察真锐敏，判断一个人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琼斯先生用称赞的口吻说—<BR>—因此苏理安夫人非常喜欢和他在一起聊天，“根据我的经验，凡是不诚实的孩子，表<BR>面上总是装得很老实的。”<BR>&nbsp;&nbsp;&nbsp; 琼斯先生以一种带有权威性的口吻来下这个结论的，因为他是一个小学教员。他自<BR>认为懂得孩子的心理和习惯。他在国内的职业是当牧师，但是因为人们对神的信仰逐渐<BR>淡薄，他的事业没有什么起色，因此就筹了一笔旅费，离开英国，到东方来寻找“幸<BR>运”。在开罗，他遇见了苏理安夫人。苏理安夫人觉得他这位年轻的英国绅士潇洒而不<BR>虚浮，诚实而不拘谨，够资格成为她的朋友。因此她怂恿她的丈夫介绍他到这儿欧洲人<BR>办的一个女子学校去教书。从此他逐渐成了苏理安夫人的一个好朋友，他不仅到这儿来<BR>陪她吃茶，有时还在她客厅里陪她吃晚饭，因为她的丈夫亨利常常因公住在波赛[注]。<BR><BR>&nbsp;&nbsp;&nbsp; [注]这是苏伊士河在地中海入口处的一个大城市。<BR><BR>&nbsp;&nbsp;&nbsp; “我完全同意你的结论！”苏理安夫人也用同样称赞的口吻说，“就拿皮埃尔打个<BR>比方吧。这个孩子从表面上看，不是顽皮透顶的吗？但在内心里他是一个诚实可靠的聪<BR>明孩子！”<BR>&nbsp;&nbsp;&nbsp; 琼斯先生把眉毛一扬，惊奇地说：<BR>&nbsp;&nbsp;&nbsp; “我们怎能拿皮埃尔来与阿布杜拉相提并论呢？”他说，“皮埃尔是欧洲人。此外，<BR>他的出身！他出身于一个有光荣历史的世家！他的顽皮是一种聪明的表示。我非常喜欢<BR>这个学生。是的，他的功课比较差一点，不大喜欢按时交作业。但是只要我把他叫到我<BR>的房里来，规定时间要他做，他总是能按时完卷的。我还没有看见过像他这样头脑灵敏<BR>的学生呢！他将来一定会像他的爸爸一样，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BR>&nbsp;&nbsp;&nbsp; 皮埃尔和他的爸爸正在另一张藤桌上吃茶。他的爸爸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在<BR>这个俱乐部里大家都称他为“总督”。这是因为他在维希政府[注]时期曾经在阿尔及利<BR>亚的奥兰省当过高级专员。那时他的派头很大，在阿尔及利亚人面前装腔作势，俨然像<BR>一个“总督”——而他的野心也是希望将来能当上一个“总督”。他在贝当“元帅”领<BR>导之下，做了许多危害法国民族利益的事情，因此贝当垮台之后，他的官也垮了。不过<BR>他和法国金融资本的关系很密切，于是摇身一变，成为开罗一个法国银行的经理，但是<BR>他当“总督”的野心仍然未死。在这里的欧洲人中，他是一个名流，同时也是欧洲人办<BR>的女子学校的校董之一。琼斯先生上面的一段有关他的少爷的话就是故意讲给他听的。<BR>但是他正在聚精会神地和同桌的一位肥胖的少妇交谈，没有听着这番奉承的话。可是皮<BR>埃尔倒听见了，他对老师的这番夸奖，感到非常得意。他立刻就想以实际行动来证明他<BR>的“聪明”。<BR><BR>&nbsp;&nbsp;&nbsp; [注]这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法国元帅”贝当组织的一个卖国政府，专门<BR>替德国法西斯效劳。<BR><BR>&nbsp;&nbsp;&nbsp;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阿布杜拉后面，轻轻地把手伸到阿布杜拉的胳败窝底下，冷不防<BR>地在那掏了两把。阿布杜拉全身掣动了一下，但是没有站起来，因为他太疲倦了。他只<BR>是把头掉过来。当他看见是皮埃尔的时候，他鄙弃地望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仍然<BR>坐着休息。太阳照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使他看起来像一座雕像。<BR>&nbsp;&nbsp;&nbsp; “您看他多狡猾，”琼斯先生对苏理安夫人说，眼睛望着阿布杜拉，“他知道敌不<BR>过皮埃尔，所以就装死！”<BR>&nbsp;&nbsp;&nbsp; “我把这叫做懦弱，”苏理安夫人说，“我们欧洲人就不是这样。谁来逗我，即使<BR>不还手，也可以讲几句道理。阿拉伯人只会在暗地里捣鬼，当面讲理的勇气是没有的。”<BR>&nbsp;&nbsp;&nbsp; “因此他们就需要我们来替他们维护正义，替他们保持公理。”琼斯先生说，好像<BR>他就是阿拉伯人的统治者似的。<BR>&nbsp;&nbsp;&nbsp; 接着他就吸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最后他沉思起来。看样子他似乎觉得作为一个<BR>“欧洲人”，对有色人种在道义上负有一个担子，而这个担子非常重，重得使人扛不起<BR>来。（当然这里所谓的“欧洲人”是指寄生在殖民地和落后国家人民身上的“白种<BR>人”。）<BR>&nbsp;&nbsp;&nbsp; 苏理安夫人也叹了一口气，好像她是非常同情琼斯先生的心境似的；但是她没有沉<BR>思就拿起一块雪白的奶油点心，两口就吃完了，接着她又叹了一口气，这次叹气的性质<BR>不明，大概因为肚皮快要填满了，感到非常舒适的缘故吧。<BR>&nbsp;&nbsp;&nbsp; 那位“聪明”的小学生皮埃尔，看到他头一次挑衅没有引起反应，心里感到很不痛<BR>快。他回到他爸爸“总督”先生的身旁来，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两块三明治，越想越不<BR>够味儿。于是他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阿布杜拉后面，拉开阿布杜拉小裤权的松紧带，使劲<BR>地在这个小仆人的屁股上拧了一下。阿布杜拉本能地捏紧了拳头，用力地向后一挥，但<BR>皮埃尔已经跑远了。阿布杜拉虽然略微喘过一口气来，但仍然感到疲劳——而且非常饥<BR>饿。所以他仍旧没有站起来，只是狠狠地把这位顽皮的少爷盯了一眼，松开了拳头，坐<BR>着不动。<BR>&nbsp;&nbsp;&nbsp; 琼斯先生作为皮埃尔的教师，看到这种恶作剧，似乎颇为得意，但又似乎有点不好<BR>意思，因为大家都保持沉默，不发表意见。连皮埃尔本人也站在一边，感到有点儿没趣。<BR>在这种场合下，琼斯先生觉得他应该说几句话，打破这种沉寂。<BR>&nbsp;&nbsp;&nbsp; “这就是阿拉伯人的本质，”他说，意思是指阿布杜拉，“他本来是想打人的，但<BR>是看看对象的来历不简单，又有我们这些欧洲人在场，他就把手缩回去了。他知道，动<BR>皮埃尔一根毫毛都不是好玩的。”<BR>&nbsp;&nbsp;&nbsp; 他在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提高了嗓子，希望皮埃尔的父亲能够听得见。果然不<BR>错，这次“总督”先生听见了。他终止了和那位胖妇人的谈话，掉过头，把注意力投到<BR>苏理安夫人的桌子上。苏理安夫人看到自己朋友的意见引起这样的重视，她谈话的兴致<BR>自然也就大大地提高了。<BR>&nbsp;&nbsp;&nbsp; “阿布杜拉这个孩子确实不老实，”苏理安大人对琼斯先生说，但是眼睛却在斜斜<BR>地观看“总督”先生的颜色，“不要看他年纪小，没有人在旁边的时候，他什么坏事都<BR>做得出来。你叫他去买东西，他就要虚报价钱，你叫他看门，他就要搜你的柜子。只要<BR>他认为值钱的东西，他总要想办法偷走。”<BR>&nbsp;&nbsp;&nbsp; 琼斯先生摇了摇头，又深深地叹一口气。他当过牧师，有一种善于即席表演的本领。<BR>他做出过去他在教堂里讲道时那种悲天悯人的神情，表示他同情苏理安夫人的境遇，同<BR>时也怜悯阿布杜拉这个异教徒的邪恶。”<BR>&nbsp;&nbsp;&nbsp; “我真是为您担忧！”他像一个亲人似的用一种关切的口吻对苏理安夫人说，“这<BR>样下去，您的脆弱的健康情况怎么受得了？依我看来，倒还不如叫他走，另雇一个人，<BR>像他这样的人多的是。”<BR>&nbsp;&nbsp;&nbsp; “你说得真轻松！”苏理安夫人用一种感伤的声音说，好像她脆弱的健康情况已经<BR>受到了损害似的。“对，像他这样的仆人多的是，但是他们每人的品质都是一模一样，<BR>没有一个好的！”<BR>&nbsp;&nbsp;&nbsp; 隔壁桌上的“总督”先生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不禁用手在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BR>似乎是叫绝的样子。他重视苏理安夫人的这个关于阿拉伯人的结论。他认为这个结论是<BR>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真理。他一时压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也顾不得一般礼节，就扔开<BR>他同桌的那位胖妇人，把椅子拖过来，参加苏理安夫人和琼斯先生的对话。那位胖妇人<BR>也乐得清闲。她为自己换了一杯热茶，把自己面前一块洁白的奶油糕端详了一会儿，正<BR>在盘算怎样去享受它。<BR>&nbsp;&nbsp;&nbsp; “你刚才说的那段话可以说是总结了我半生的经验，”“总督”先生说，同时用一<BR>种赞叹的眼光望着苏理安夫人，“我在阿尔及利亚的时候，先后雇过不下二十多个佣人。<BR>没有一个不偷东西！”<BR>&nbsp;&nbsp;&nbsp; “可不是！而且他们偷了东西还死也不承认呢！”苏理安夫人面对着“总督”先生，<BR>谈话的兴致更浓厚起来。于是她拉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叙述一件伤心的事情：“前不<BR>久，亨利从波赛带回一件生日的礼物给我，那是一条精致的项链。这是他在一个阿拉伯<BR>人开的有两百年历史的银匠铺里定做的——制作过程整整花了一个月的工夫！阿拉伯人<BR>的某些手工艺品我们欧洲人可是赶不上——这点我们得承认。那些链圈细得像头发丝一<BR>样。戴在颈上普通的肉眼是看不见的。只有在霓虹灯或太阳光的照耀下，它才发出一道<BR>晶莹的光圈。使戴它的人显得圣洁，显得高雅！细心的亨利，他无时无刻不在为我动脑<BR>筋。只有他才能为我想出这样一件礼物来。您可以想象得到，我是多么爱它！这不仅是<BR>由于它本身的美，而是由于它的美里藏着亨利的一颗更美的心。我只有出外作客时才戴<BR>它一下，一回到家我就把它收起来。有一天我刚一回家就接到亨利从波赛打来的长途电<BR>话，我顺手把项链摘下来，放在客厅的一个玻璃盘子上。后来我因为思考电话里讲的事<BR>情就把项链忘了。您知道结果怎样？”<BR>&nbsp;&nbsp;&nbsp; 说到这里，苏理安夫人好像是要故意制造一种紧张气氛似的，忽然顿住了。琼斯先<BR>生果然紧张起来。他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一绷紧就变成了一副哭丧相。<BR>&nbsp;&nbsp;&nbsp; “结果怎样？结果怎样？”他迫不及待地问。<BR>&nbsp;&nbsp;&nbsp; “还会怎么样呢？”苏理安夫人说，“项链不见了。亨利不在家的时候，我的客厅<BR>里只有几个亲近的欧洲朋友来过。除此之外，就只有阿布杜拉偶尔进来听听使唤了。他<BR>的手脚素来就不干净。见了这样的好东西他还能放过去？所以一定是他偷走了。但他死<BR>也不承认。他偷这件东西无非是想拿去卖几个钱罢了。我答应给他钱，他也不接受。他<BR>倒反问我一句：‘为什么我无缘无故要接受您的钱呢？’你看他刁不刁？他还要装正经<BR>人，真把我气死了！”<BR>&nbsp;&nbsp;&nbsp; 琼斯先生松了一口气，觉得故事总算有了一个结局。<BR>&nbsp;&nbsp;&nbsp; 不过“总督”先生的心里却烧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他的脸涨得通红。<BR>&nbsp;&nbsp;&nbsp; “这就是阿拉伯人的本质！”他义愤填膺地说，“他们没有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BR>要闹什么民族独立！如果他们真的独立了，天下可真不知要搅成个什么样子！他们在我<BR>们的手上真是个大负担。除了我们，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愿意承担这个重担呢？”<BR>&nbsp;&nbsp;&nbsp; “总督”先生把双手无可奈何地向两边一撇，好像这个负担就放在他的手中而他现<BR>在想要把它扔掉似的。但是他立刻又把双手收回来，好像又怕别人把它接过去似的。这<BR>种矛盾的心情，说来也很奇怪，在他心中激起一种不可压服的仇恨。他像一头要吃人的<BR>野兽似的把眼睛掉向阿布杜拉，眼睛里几乎要迸出火花。在这种情形下，苏理安夫人和<BR>琼斯先生不知怎的也同时激动起来。他们怒气冲冲地望着这个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孩<BR>子，恨不得当场就要结结实实地捶他一顿。<BR>&nbsp;&nbsp;&nbsp; 阿布杜拉仍然坐在沙滩上，没有理会他们，虽然他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所发表<BR>的关于他和他的民族的议论。他很奇怪，这一批“温文尔雅”的绅士怎么忽然像发了神<BR>经病似的，变得这样狂暴，简直是一群野兽。<BR>&nbsp;&nbsp;&nbsp; 阿布杜拉的这种沉思的表情，使这几位高贵的客人更加怒不可遏，几乎要立刻就动<BR>手向他打来。“聪明”的皮埃尔当然不难即时就嗅到这种气氛。他的气焰顿时高涨起来。<BR>他觉得阿布杜拉太不知趣，居然两次都不理他的挑衅。他觉得现在应该给这个小仆人一<BR>点颜色看看了。这次他不是蹑手蹑脚向他后边走去，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到河边——因为<BR>阿布杜拉是面对着河坐着的。他在水滩上选好一个姿势，弯下腰，把双手放进水里，使<BR>劲地搅起尼罗河的水，向阿布杜拉洒过来。他要把阿布杜拉淋成个落汤鸡的狼狈样子，<BR>叫大家痛快地笑一通。头一下子，水只打到阿布杜拉的膝盖。第二下子，勉强打到他的<BR>鼻尖。第三下子水还没有搅上来，可是皮埃尔已经因为用力太猛，身子往后一仰，连人<BR>带衣服滚进激流中去了。<BR>&nbsp;&nbsp;&nbsp; 尼罗河激流的力量是相当大的，皮埃尔无法抵挡这急剧的冲击，有点招架不住了，<BR>要想爬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时坪坛上茶座间引起一片喧闹：“救人！”“总督”先<BR>生带头喊：“救人！”苏理安夫人接着喊：“救人！”琼斯先生附和着喊。“救人”声<BR>震动了这片河岸。可是没有一个跳下水去救人。琼斯先生是这些高贵客人中最年轻的一<BR>位，大家都把视线掉向他，希望他有所举动。他也确是在装作脱衣服的样子，但是他始<BR>终不离开座位。大家面面相视，都干瞪着眼，没办法。事情紧急万分，如果真的像这些<BR>高贵的客人刚才谈话时所说的那样，种族间也有“勇敢”和“懦弱”之分的话，现在倒<BR>真是一个考验的时刻了。<BR>&nbsp;&nbsp;&nbsp; “救命”声当然没有停止，只有扩大。但是皮埃尔已经不能等待，快要没顶了。<BR>&nbsp;&nbsp;&nbsp; 这时一直呆呆地坐着没有动的阿布杜拉，像睡醒了觉似的用手擦了擦眼睛，从河滩<BR>上站起来。他向坪坛上的茶客们望了一眼，并且等待了他们一会儿。这些绅士们只知叫<BR>喊，制造紧张空气，却不敢走到水边。阿布杜拉眼看再等下去是要误事了，所以他就三<BR>步并做两步，跑到水边，纵身一跳，钻进激流中去了。他是在尼罗河边长大的孩子，不<BR>仅会游泳，而且水性相当好。他顺着激流，一会儿就到达皮埃尔的身边。这位小少爷已<BR>经沉到水下面有尺把深了，阿布杜拉往水里一沉，没有费多大劲儿就抓住了皮埃尔屁股<BR>上的裤带。他像捞起一条死狗似地很快就把这位少爷拖到沙滩上来了。<BR>&nbsp;&nbsp;&nbsp; 少爷在水底下呆了只不过几分钟，所以并没有死。不过尼罗河的水可是多喝了几口，<BR>所以他站在沙滩上有点儿发呆的样子。这时那些高贵的客人们可活跃起来了。他们都争<BR>先恐后地离开座位，向皮埃尔围过来。琼斯先生口中念念有词，在感谢“上帝”。苏理<BR>安夫人按照天主教的习惯，在胸前划着十字，连声不断地喊“圣母玛利亚”。“总督”<BR>先生双膝跪在儿子面前，连忙替儿子脱下被河水浸得透湿的衣服。他的嘴唇在颤动，他<BR>从心眼里想对阿布杜拉叫一声“救命恩人”，但是经过一番剧烈的内心斗争后，终于没<BR>有喊出来，因为阿布杜拉究竟是一个阿拉伯人，而且还是一个仆人：感谢他是有失身份<BR>的。<BR>&nbsp;&nbsp;&nbsp; 做父亲的“总督”先生怀着庆幸的心情替皮埃尔脱下鞋子，脱下裤子和衬衫。最后<BR>他接过一条毛巾，拉下儿子的背心，打算好好地给儿子擦一擦——擦得皮肉发红，免得<BR>伤风。但是当他还没有动手擦的时候，他发现皮埃尔胸前挂着一件非常精致的东西。这<BR>件东西在太阳光中发出晶莹的闪光。<BR>&nbsp;&nbsp;&nbsp; 苏理安夫人立刻停止念“圣母玛利亚”，一把抓住这件东西，连声说：“啊唷！这<BR>就是我丢的那条项链！”<BR>&nbsp;&nbsp;&nbsp; “总督”先生当时就怔住了，因为他对这件意外的事情一点也没有精神准备。但他<BR>是个有经验的人，他立刻懂得事情的性质。为了缓和苏理安夫人的紧张情绪，他打算把<BR>话头岔开。他问儿子道：“你又不是女孩子，戴这个东西干什么？”<BR>&nbsp;&nbsp;&nbsp; “好玩！”皮埃尔直截了当地说——在太阳里晒了几分钟，他的精神又恢复过来了。<BR>“这个东西蛮好玩的，我喜欢它！”<BR>&nbsp;&nbsp;&nbsp; 可是苏安理夫人仍然不放手，她继续追问：“可是不能因为喜欢就随便拿人家的呀！<BR>这是亨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从哪里拿来的？”<BR>&nbsp;&nbsp;&nbsp; “从琼斯先生房里拿来的，”皮埃尔得意地说，“他叫我到他房里去做功课，我就<BR>是在那里找到的。先生把它藏得可真神秘啦！他把项链放在一个小银盒里，又把小银盒<BR>放在枕头底下，他还以为没有人能找得到呢！”<BR>&nbsp;&nbsp;&nbsp; 皮埃尔又在这里表现他的“聪明”了。<BR>&nbsp;&nbsp;&nbsp; 苏安理夫人把脸掉向琼斯先生。“你……”她说不下去了，脸上一阵发青。<BR>&nbsp;&nbsp;&nbsp; 琼斯先生不敢看苏理安夫人，把头稍微向下低了一点。“我……”他也说不下去，<BR>脸上一阵发红。<BR>&nbsp;&nbsp;&nbsp; “总督”先生把视线从儿子掉向儿子的老师。“他……”他也说不下去了，脸上一<BR>阵发白。<BR>&nbsp;&nbsp;&nbsp; 在这段时间，阿布杜拉一直是站在太阳光里晒他身上穿着的那件惟一的衣服——小<BR>裤权。他一直没有什么表示，因为他在“欧洲人”面前是从来不大喜欢讲话的，不管他<BR>们是曾经怎样谈论过他。但是现在他觉得他非讲几句话不可，不过他讲得非常简单。他<BR>说：<BR>&nbsp;&nbsp;&nbsp; “你们现在知道吧，我没有偷你们的项链。我从来不偷别人的东西。你们是有钱有<BR>势的人，请你们记住，以后不要把坏事都往阿拉伯人身上推。我们要比你们高尚得多，<BR>也勇敢得多。”<BR>&nbsp;&nbsp;&nbsp; 出乎意料之外，小仆人阿布杜拉的这几句话并没有引起这批高贵客人的任何反响。<BR>他们像受了催眠似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相对哑然。他们的脸上一会儿发青，一会儿<BR>发红，一会儿发白，在阿拉伯天空中强烈的阳光照耀下，煞是难看。这个俱乐部自从开<BR>办以来，还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景象。</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7: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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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四弟的绿庄园]]></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8.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FONT-SIZE: 14pt">我当女孩时，想法千奇百怪，有一阵特别推崇吃辣椒不眨眼的男孩，感觉他们坚毅<BR>无比，能包打天下。四弟就能大口嚼辣椒，又是家中众多姐妹中惟一的男孩，我坚信他<BR>会成为大人物。那是种充满善意的深刻期望。母亲更是如此，待他像收了个门徒，不停<BR>地教这教那。<BR>&nbsp;&nbsp;&nbsp; 四弟驯服地听讲，双膝并拢，弓着背，只占很小的地方；目光却不与母亲对视，游<BR>游移移的，忽而倏地一笑，走神想他喜欢的东西。<BR>&nbsp;&nbsp;&nbsp; 他仿佛也寻不到真心喜欢的东西，兴趣千种万种变幻无穷，先是热衷于扮医生，往<BR>我肋上叩几下，开张皱巴巴的药方。母亲大喜，紧忙买回听诊器。谁知不几日他就移情<BR>于养蝌蚪，拔下听诊器的橡皮管吸蝌蚪粪。母亲又兜遍全城买回一尊漂亮的磁鱼缸。哪<BR>料第二天他就将那小生灵送了人，缸底凿个洞，栽上棵病快快的蓖麻。他说那么恶作剧<BR>般地轮番折腾，种种热情都像先天残缺的种子，刚人土就死得不明不白。他的操行终于<BR>使母亲的痴情犹如蚕蜕壳，一层层蜕去，最后结个硬茧。<BR>&nbsp;&nbsp;&nbsp; 家人爱怨参半的目光仿佛使四弟很痛苦。才十岁就善于飞眼察看父母脸色，常常低<BR>眉顺眼。我有一回远远瞧见他垂头丧气走来，斜刺里跑来个脸色白了了的男生，伸手往<BR>四弟脸上抽打两下，四弟居然不敢还手，像只地老鼠似的疾速逃遁，逃出几米远才阴阴<BR>地骂句“Pig”。整个一天我失魂落魄，说话口吃，随时都能淌下眼泪。那白脸男生就<BR>成为我生平第一恨过的人，就因为他让四弟那么羞愧地败在手下。<BR>&nbsp;&nbsp;&nbsp; 同年冬末的寒潮里，四弟染上肺炎，病愈后竟开始赖学。父母软硬兼施，他却哀哀<BR>的，似乎满腹心酸。班主任上门来家访，耸起肩来幅度很大，耸完就说四弟留级已成定<BR>局。<BR>&nbsp;&nbsp;&nbsp; 我祖父就在四弟眼看垮掉的当儿，从山东老家日夜兼程赶来。我感觉他的红脸膛像<BR>初春第一束温馨的阳光。他说梦见孙儿在呼唤。真神了！<BR>&nbsp;&nbsp;&nbsp; 祖父身材魁伟，蓄的白胡子及胸，戴一顶晒白发脆的单帽，全身散发浓烈的劣质烟<BR>的辛辣气。<BR>&nbsp;&nbsp;&nbsp; 祖父的出现使四弟活跃起来，一老一小凑得很近交谈，鼻尖对鼻尖。祖父弯下身，<BR>四弟则凸胸站个笔直，仰脸如向阳的葵花。他的脸毛茸茸的，满是短而纤细的白汗毛。<BR>我总想像摸一枚鲜果那么去抚摩它。<BR>&nbsp;&nbsp;&nbsp; 祖父打点行装那天，四弟突然离家出走，到夜里仍不见踪影。后来母亲在她的大枕<BR>头下翻出四弟的留条，大意是他已铁心去老家，如应允就打开所有窗户表示欢迎，否则<BR>他情愿讨饭也不回家。父母横商量竖商量，家中的灯彻夜不眠召唤他。惟有祖父鼾声舒<BR>畅，我怀疑他参与了四弟的密谋。<BR>&nbsp;&nbsp;&nbsp; 拂晓时父母决定妥协。我跑去打开窗户。远远的忽暗忽明的天光中，有个男孩蹲在<BR>旧屋檐下，眼白在暗影中忧郁地闪烁，宛如湿了羽毛走投无路的夜鸟。突然，他瞥见大<BR>开的窗户，朝天直直地举着胳膊奔来，带着夜里的潮气飞跑，嗷嗷叫着，气势如一举攻<BR>克堡垒的壮士。<BR>&nbsp;&nbsp;&nbsp; 后来四弟伸手向母亲索讨他所有的东西，包括养冬虫豁了边的罐子。他把家什塞进<BR>灰扑扑的帆布包，在小腿上还别出心裁地勒上绑带。<BR>&nbsp;&nbsp;&nbsp; 送别那天我怕自己会伤感，特意让母亲到时提醒我。火车启动那瞬间，四弟竟满面<BR>春风，大作挥手状，弄得人家只好硬僵僵地笑。<BR>&nbsp;&nbsp;&nbsp; 母亲是顶不快活的，四弟离她时如此笑口大开让她发问。竟没有一点留恋，这铁石<BR>心肠的四弟。母亲神神袖子，弄好头发。我感觉要让人克制内心汹涌的感情那简直难死<BR>了。在春寒裹挟的空车站内，我们仁立许久。我牵着母亲的手，把空落落的心一颗一颗<BR>连为一体。然而当我踏进家门，一种说不出的惶惑便袭上心头。少了一个人，这个家就<BR>缺了一块，从此欢乐会从缺口中逃掉；思念和忧愁会从缺口里闯进来。<BR>&nbsp;&nbsp;&nbsp; 祈祷你早日平安归来，亲人四弟。<BR><BR>&nbsp;&nbsp;&nbsp; 父母大人在上：<BR>&nbsp;&nbsp;&nbsp; 　　见字如面，自祖父携儿一路平安抵鲁已有数日，衣食住行<BR>&nbsp;&nbsp;&nbsp; 均好，请勿惦念。<BR>&nbsp;&nbsp;&nbsp; 　　　　　　　　　　　　　　　　　　　　敬祈<BR>&nbsp;&nbsp;&nbsp; 大安！<BR>&nbsp;&nbsp;&nbsp; 　　　　　　　　　　　　　　　　　　 儿四弟叩上<BR><BR>&nbsp;&nbsp;&nbsp; 收到这么封八股兮兮的平安信，我们简直瞠目结舌，四弟怎么变成文绉绉的老先生<BR>了？只有父亲沉默着，半晌才说这属祖父的文风。祖父为人忠烈豪放，虽然只上过两年<BR>私塾，但因为出自孔夫子故乡，十分注重礼仪，特别对古色古香的书信体怀有一腔热情。<BR>父亲说这热情来自他对文化人的崇拜。<BR>&nbsp;&nbsp;&nbsp; 那夜全家人都毫无睡意，揣着种欢喜与苦涩交织的情感，你一言我一语拼凑着千里<BR>之外的情景：四弟双肘倚在炕桌上，紧捏笔杆，祖父念一字，他写一字，他甚至结结巴<BR>巴不能将它们读连贯。遇上不识的字，他就用笔杆使劲掏耳朵。祖父呢，用粗大的手指<BR>一遍遍在桌面上比划着……<BR>&nbsp;&nbsp;&nbsp; 可自那封平安信后，四弟竟杏无音讯。<BR>&nbsp;&nbsp;&nbsp; 春去夏来，四弟遗留在家的种种迹象，犹如一双像纸那么薄的破跑鞋的底，因换季<BR>的大清扫送进了垃圾箱。四弟就像是气味一般，从聚到散。日子一天天擦抹去四弟往昔<BR>的种种恶作剧，我发觉他在一天天光亮。<BR>&nbsp;&nbsp;&nbsp; 寄往山东的信几天一封，但始终没有四弟的复信，难得祖父笼统地复一封，寥寥数<BR>语。开头总是“见字如面”。<BR>&nbsp;&nbsp;&nbsp; 那个夏季郁闷潮热，气压低低的，母亲下颏日益尖削，心里筑起的防线崩溃了，深<BR>处的缺憾就泉涌而出。<BR>&nbsp;&nbsp;&nbsp; “又梦到四弟了。”她絮絮地说。<BR>&nbsp;&nbsp;&nbsp; 父亲总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BR>&nbsp;&nbsp;&nbsp; “不会出事吧？”<BR>&nbsp;&nbsp;&nbsp; “哪能呢！”<BR>&nbsp;&nbsp;&nbsp; “出事也该说一声，写封信来。”<BR>&nbsp;&nbsp;&nbsp; “别瞎想！”<BR>&nbsp;&nbsp;&nbsp; 母亲叹息一声，仿佛面对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她说当初答应四弟是想让他在外吃<BR>尽辛苦，然后浪子回头，她以为四弟过不了几天就会寄讨饶信来的。<BR>&nbsp;&nbsp;&nbsp; 然而，四弟如出弓的箭。<BR>&nbsp;&nbsp;&nbsp; 终于，母亲忍不下去，写信说思念四弟，希望他照张近影寄来。母亲的聪明使父亲<BR>微笑得摇头晃脑，全家兴冲冲地等待着四弟露面。<BR>&nbsp;&nbsp;&nbsp; 不久，照片寄到，竟是张集体照！十来个裸着上身的男孩蹲在一个土坎上，一律是<BR>长脸膛，一头焦黄发硬的头发，肩膀被耀眼的日光晒得黑沉沉的。照片印得含含糊糊，<BR>因此只能隐约看见居中的男孩与四弟有些相似。<BR>&nbsp;&nbsp;&nbsp; 四弟和同伴的集体照装进镜框，我分外喜欢他们的潇洒随便。母亲常对着它出神。<BR>秋天里，父亲也有些变，我想将四弟交给祖父他一定称心，只是四弟那儿渐渐地断了消<BR>息。<BR>&nbsp;&nbsp;&nbsp; 祖父已有三个月未写“见字如面”了。<BR>&nbsp;&nbsp;&nbsp; 母亲又照例絮絮叨叨：“又梦到四弟了。”<BR>&nbsp;&nbsp;&nbsp; “我也一样。”父亲说。<BR>&nbsp;&nbsp;&nbsp; “不会出事吧？”母亲还是这句老话。<BR>&nbsp;&nbsp;&nbsp; “我想不大会。”父亲口吻已失去坚定。<BR>&nbsp;&nbsp;&nbsp; “出了事也该说一声，写封信来。”<BR>&nbsp;&nbsp;&nbsp; “会出些什么意外呢？”父亲拼命按太阳穴。<BR>&nbsp;&nbsp;&nbsp; 就在父亲承认内心焦灼不安的第二天，北方人的急躁天性使他立即去买了三张火车<BR>票，他们带我一道坐上北行列车。列车动荡向前，一路风尘，我感觉正分分秒秒地接近<BR>四弟。<BR>&nbsp;&nbsp;&nbsp; 山东的深秋干燥中夹带着寒意。初见四弟我吓了一跳，他穿得鼓鼓的像个山东大红<BR>枣，头发理得像个小老头。母亲对他张开手臂，仿佛怜悯地等待游子扑人怀抱。<BR>&nbsp;&nbsp;&nbsp; 四弟清澈的眼光一闪，或许是我们惊讶的神情冷落了他。他躲到祖父宽大的背后，<BR>瞬间就传来闷闷的捶背声。<BR>&nbsp;&nbsp;&nbsp; 祖父病得很重，但仍坐得笔挺地迎接我们。后来才知，祖父已病下半年多，但从来<BR>对我们守口如瓶。<BR>&nbsp;&nbsp;&nbsp; 本家的几个婶子先后赶到，大都穿着鸭蛋青的裤子，脸孔明丽。她们带来些鸡蛋、<BR>羊肝、猪肉什么的，有的张罗做油饼，有的杀鸡。有个婶子边掐葱头边跟四弟说着话，<BR>仿佛她对他的宠爱更不一般，说几句就动手，推他拍他在他界尖上点一下，还有一个婶<BR>子穿梭着大声吆喝四弟去升火，他慢了一步，她便随手往他肩上一拍，他被拍得咧嘴。<BR>我感觉她们待他亲呢得像浓厚而又甜过头的蜂蜜。母亲怔怔地，充满惶惑，干巴巴地说：<BR>“亏你们照顾他。”<BR>&nbsp;&nbsp;&nbsp; 四弟屈着一条腿跪在灶口前，火花闪闪，他鼓突的腮油亮亮的，像精神的小泥人。<BR>他居然知道烧火诀窍，架好柴，火忽拉一上直蹿出灶台半尺高。母亲搂着我站在边上，<BR>他却不肯转脸，只执拗地留给我们一个侧影。母亲的手松了。从我肩上滑下去，我背上<BR>的衣服沙沙响一阵。<BR>&nbsp;&nbsp;&nbsp; 家乡是鲁菜大系的发源地，普通原料也能炒出丰盛的菜肴。然而母亲却失去常态，<BR>不顾应酬，滴水未进。<BR>&nbsp;&nbsp;&nbsp; 父亲见势头不对，饭后就很英明地把母子二人推出家门单独在一起。很晚，母子俩<BR>携着手进来，四弟眼圈微红，母亲则更是悲喜交集。<BR>&nbsp;&nbsp;&nbsp; “母子相认了？”父亲欠起身笑。<BR>&nbsp;&nbsp;&nbsp; 四弟主人似的忙着把我们的提包归在一起，“我说话转不过舌头，出口就是山东<BR>腔。”<BR>&nbsp;&nbsp;&nbsp; “你为什么不写信？”我说，“不要我们了。”<BR>&nbsp;&nbsp;&nbsp; “谁不要谁呀！”他大人物一般，“我忙呵，里里外外。不是寄照片了吗？！”<BR>&nbsp;&nbsp;&nbsp; “哦，那张赤膊的？”<BR>&nbsp;&nbsp;&nbsp; “什么赤膊的？那叫光膀子！说赤膊他们会笑话的！夏天种地时照的。种地，流汗<BR>长老茧。”<BR>&nbsp;&nbsp;&nbsp; 太可怕了，他在家人人捧在手心，到这儿却让他种地！像耕牛那样辛苦！哦，亏得<BR>我们来拯救他！<BR>&nbsp;&nbsp;&nbsp; 从那晚起，四弟就不疏远我们，甚至亲热得寸步不离。有一天，他邀请我们去看他<BR>种的地。<BR>&nbsp;&nbsp;&nbsp; 祖父支撑着同行。大病初愈，他的个子缩小了点，系完鞋带佝下的身子半天才能直<BR>起。祖父曾是四乡闻名的种地瓜专家，他种的地瓜个大，糖分足。祖父总说是那块土肥，<BR>养人。撑到田头，祖父倚着株老树，迷迷沌沌地睡去，他的睡姿像一个闭目养神的老神<BR>仙。<BR>&nbsp;&nbsp;&nbsp; 四弟的地是那块肥土中最向阳的南端，才方圆几步，用些小栅栏围起，边上竖起块<BR>小牌，四弟写着：我的庄园。<BR>&nbsp;&nbsp;&nbsp; 秋日景美，他的庄园洒满旺盛的阳光，他在那儿像一株蓬勃小树。四弟突然蹲下，<BR>把一块粘土搓细了。他扒开地瓜秧让我们看，只见细腻饱满的土上，纵横交错着许多裂<BR>痕。<BR>&nbsp;&nbsp;&nbsp; “我把力气藏在里头。”四弟仰起脸来。“播种时刨地，夏天锄草，浇水打虫……”<BR>&nbsp;&nbsp;&nbsp; “地瓜熟了。”父亲用脚踢踢土。<BR>&nbsp;&nbsp;&nbsp; “是力气和本事熟了。”四弟大叫道。<BR>&nbsp;&nbsp;&nbsp; 我们帮他收获地瓜，它们淡红色的，新鲜加婴儿。有一个巨型的地瓜足有小盆大小，<BR>沉甸甸的，外皮上粘着渗出的糖分。天很高，无云，四弟在他的庄园内手舞足蹈，我忽<BR>而感觉他过得自由、浪漫。<BR>&nbsp;&nbsp;&nbsp; 穿红戴绿的婶子们推来架子车，装着地瓜。她们让四弟去驾辕，就像差使一个本领<BR>通天的男子汉。我忽而感到从未有人这么重视过他，家人都把他当成个不能信赖的小不<BR>点。<BR>&nbsp;&nbsp;&nbsp; 四弟驾着装满他财富的架子车，一路吆五喝六，路人见了硕大的地瓜都不得不对他<BR>另眼相看。四弟同他们打招呼，整个儿像换了个人。我想，那一天会唤起他久远的骄傲。<BR>&nbsp;&nbsp;&nbsp; 母亲讷讷地说：“怎么可能是他干的呢！”<BR>&nbsp;&nbsp;&nbsp; “他喜欢这儿。”父亲说。“喜欢无拘无束。这像我。”<BR>&nbsp;&nbsp;&nbsp; 母亲迅速地扫了他一眼。<BR>&nbsp;&nbsp;&nbsp; 我记起父亲一向喜欢夏天打赤脚喝凉水，原来这些习惯还有根源。父亲胖胖的，村<BR>里人都说他在外发了迹，但他不喜欢城市工作，他说一口牙全坏了，都是水土不服。<BR>&nbsp;&nbsp;&nbsp; 祖父用脚顿顿地，他说地底下是实的，土是活的，有经脉有灵性，通晓它的人才能<BR>种出好庄稼。四弟他，来就迷上它，能在地里成天地劳作，还喜欢同它谈天，它是一个<BR>博大宽深的潭，他把力量和才智还有汗滴都储存在土里，藏久了能酿出发甜浓郁的芬芳。<BR>&nbsp;&nbsp;&nbsp; 回村路上，远见炊烟袅袅，多情而又切娜。祖父的院里卵石铺地，有只大缸，满盈<BR>盈一缸雨水，我忽而感觉四弟凿个洞的金鱼缸那么微小，过于精致。他现在可以养一河<BR>的蝌蚪，种一亩蓖麻……那样气度地去爱。<BR>&nbsp;&nbsp;&nbsp; 祖父当晚送了支小猎枪给四弟，可以装铅弹打小走兽，说是秋收完毕就可上山。四<BR>弟攥紧他的拳，招招摇摇地走了一圈。父亲忍不住拍拍他，也许忆起他自己当年也曾那<BR>么大胆、精神、鲜龙活跳。<BR>&nbsp;&nbsp;&nbsp; 那是父亲最美的念念不忘的岁月！<BR>&nbsp;&nbsp;&nbsp; 我们的归期渐近，母亲三番两次提及，期望四弟能松口。她当着父亲祖父等人的面<BR>说：“早点去订好票行不行。”<BR>&nbsp;&nbsp;&nbsp; “好吧。”父亲说“订几张呢？”<BR>&nbsp;&nbsp;&nbsp; 一屋子的人都盯着四弟，他也很敏感，故意用唱歌似的长音说：“丈量过我的庄园<BR>了吗？长七步，宽五步。生出五百八十一只地瓜。”<BR>&nbsp;&nbsp;&nbsp; “大小都算？”祖父跟着打岔，“有的才拇指大。”<BR>&nbsp;&nbsp;&nbsp; 四弟干脆地答：“是地瓜都算。”<BR>&nbsp;&nbsp;&nbsp; 后来母亲私下找祖父，希望他出面劝四弟。祖父攥着胡子思忖半天才说：“听凭他<BR>决定吧。”<BR>&nbsp;&nbsp;&nbsp; 祖父婉转地拒绝了母亲。临别前夜，他把我们叫到跟前。他说命运召唤每个人，人<BR>在哪里活着都是有苦有乐，穷也好，富也好，心里不苦遂了意愿就好。一个人一种活法。<BR>&nbsp;&nbsp;&nbsp; 父亲连连称是。母亲木木地站着，嘴唇于得像长了层软壳。祖父示意，四弟还是株<BR>苗，不一定适应每一种土质，但总有一种合适的土壤让他长得最茁壮。<BR>&nbsp;&nbsp;&nbsp; 我敬佩地望着衰老的祖父，想象着他年轻时的风采。许多人违心地离开他们所爱的<BR>生活。祖父则固守一辈子。他没吃过饼干、冰激凌，可他充满活力。他从未唯唯诺诺，<BR>一生都是个出色的男子汉。<BR><BR>&nbsp;&nbsp;&nbsp; 四弟果然执意不走，说舍不得庄园。我想那绿庄园是他心里积攒的圣土，它荒芜了，<BR>他就会变得冬天一般冷。<BR>&nbsp;&nbsp;&nbsp; 临别那天，四弟显得落落寡欢，说话也用小喉咙。去火车站的路上，他挽住父亲的<BR>手，不时歪过脸看父亲的表。<BR>&nbsp;&nbsp;&nbsp; 火车缓缓动了起来，四弟挥动双手。一秒钟后，他随车疾跑开来，双手迅猛地挥舞。<BR>起初还与列车平行，后来火车怒喝一声，加速飞驰。四弟像是疯了，双脚蹬地如踩鼓点，<BR>横冲直撞疾奔，嘴张得像离水的鱼！仿佛积蓄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似决了堤的洪水滚<BR>滚而来！<BR>&nbsp;&nbsp;&nbsp; 我们探出身子呼喊，只见四弟伤心欲绝地用袖头擦拭眼睛。铁做的火车无情地奔驰，<BR>四弟越变越小，最后成为一个小黑点在那儿跳跃、跳跃……<BR>&nbsp;&nbsp;&nbsp; 母亲嗓子里很怪了响了一下，忽然瘫软下来，低声恸哭。那么多年来，母亲一直是<BR>个坚强女神，这一次却挥霍所有封存的压抑着的脆弱……<BR><BR>&nbsp;&nbsp;&nbsp; 我们居然匆匆在小站下车，坐了回程车返回。父亲的一顶帽子是探身看四弟时让风<BR>刮走的，他说得去拣回来。其实它沿口都磨秃了，早该扔了。但这是回程的最好借口，<BR>所以母亲非常感激他。<BR>&nbsp;&nbsp;&nbsp; 夕阳未落，无边灿烂瑰丽，我们径直奔向四弟的庄园。他蹲着双手撑在温热的土地<BR>上。他闻声抬头，惊得一激灵。<BR>&nbsp;&nbsp;&nbsp; “我们来接你走！”母亲嗓音沙哑。<BR>&nbsp;&nbsp;&nbsp; 四弟的眼光惊恐地掠过我们的脸，久久停留在栅栏的尖尖上。我嗅到四周浓郁的清<BR>香，它们蒸腾而来，弥漫在上空。四弟叉着腿站在那儿，垂着头颅，仿佛在仙境中陶醉<BR>了。<BR>&nbsp;&nbsp;&nbsp; 母亲又说：“答应了？以后不许反悔！”<BR>&nbsp;&nbsp;&nbsp; 父亲歉然地叹息一声，说：“别逼他，我们是来找帽子的，不是吗？”<BR>&nbsp;&nbsp;&nbsp; 四弟伸出舌头舔舔他的唇，问，“帽子找到了？”<BR>&nbsp;&nbsp;&nbsp; “没有。”父亲看着远天，“有的东西是不会失而复得的。我想不该返回来找它<BR>的。”<BR>&nbsp;&nbsp;&nbsp; 四周肃静极了，静得我不敢喘息。母亲威严地站着，极挺拔。四弟显得束手无策，<BR>用枝条在浮土上打着X。<BR>&nbsp;&nbsp;&nbsp;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都垂落了，四弟哭起来，忿忿地说：“走就走！”他奋力拔起<BR>那块木牌，举止异常激扬，怒发冲冠。<BR>&nbsp;&nbsp;&nbsp; 他大大地发了通无名火，恼恨恨地把木牌在地上顿了又顿。我们全都目瞪口呆。<BR>&nbsp;&nbsp;&nbsp; “他恨自己。”父亲说，“他力不从心。”<BR>&nbsp;&nbsp;&nbsp; 母亲领着他回村，像押送俘虏。我头一回发觉爱也会耽误人，让人迷失。<BR>&nbsp;&nbsp;&nbsp; 四弟把木牌和新猎枪用油纸裹好，交给祖父，他垂着眼睑，瘪着嘴。母亲屏声敛气，<BR>因为四弟还在等待祖父挽留。<BR>&nbsp;&nbsp;&nbsp; 我祖父郑重接过油纸包，偏脸换了口气，宽大的嘴唇始终紧抿着。祖父一夜无话，<BR>和衣坐到天明。一清早，他捧住四弟的脸庞。只说道：“珍重哪！”<BR>&nbsp;&nbsp;&nbsp; 祖父没去车站送别，他说送亲人走总不是桩乐事，说完就留住步。秋风中，他老人<BR>家驻足岿然不动，唯有飘飘欲仙的白胡子舞动着。我为有这样的先辈热泪盈眶，只有伟<BR>人才这么坚贞不渝地遵从信念。<BR><BR>&nbsp;&nbsp;&nbsp; 四弟回家后家中的缺口就补上了。但是，以前有缺口时我们可以用想象来填上它，<BR>如今他使整个家都别扭。<BR>&nbsp;&nbsp;&nbsp; 四弟开始总抱怨家里挤，要把床搬到院子里去。有一夜下雨，他竟如痴如狂，说他<BR>的庄园浇够了雨水。母亲为让他安心读书，请人在院子里铺上了水泥。渐渐地，四弟身<BR>上那奇特的精力散了，总是懒洋洋的，还说为什么不多发明些提神药。<BR>&nbsp;&nbsp;&nbsp; 四弟学习成绩平平，做事笨手笨脚，但仿佛是受挫之情在心底翻腾，他老是咕噜咕<BR>噜说些责备人的话。我很怕他就这么糟糕下去，总提醒他有过风光的那一刻。我画出了<BR>他庄园的栅栏、那木牌以及灿烂的艳阳。他在边上画门大炮，朝庄园猛轰，轰得它浮尘<BR>四飞，一片黯淡。去它的！他说。他的童音早早消失，嗓音变得不伦不类。<BR>&nbsp;&nbsp;&nbsp; 祖父偶然也来信，母亲让它只流传到父母这一级。父亲读罢信，总要哼哼那支鹰之<BR>歌，有的人喜欢城市生活，他们快快乐乐；而父亲人在此，爱在彼。他四十五岁了，抱<BR>负还藏在一个暗袋里。后来一听这歌，我就隐隐地难受，仿佛那是支忧伤情调的歌，关<BR>于鹰的歌词只不过是一行暗语。<BR>&nbsp;&nbsp;&nbsp; 一次，四弟去参加学校的野游，很晚未归。后来有同学报信说四弟让校方扣留住了。<BR>母亲带我火速赶到学校。四弟浑身上灰活像个鬼。班主任正在追问他为什么屡次三番往<BR>田里跑，拦都拦不住。<BR>&nbsp;&nbsp;&nbsp; “有股香味。”四弟说得斩钉截铁，太阳穴都青筋凸现了，“它往我鼻孔里钻，我<BR>就想往那里跑，脚不听话了。我找到那块地坐下，脑子就清爽了。它跟我的庄园一样<BR>大……”<BR>&nbsp;&nbsp;&nbsp; “红薯地有什么香味呢？”教师大惊失色。<BR>&nbsp;&nbsp;&nbsp; 母亲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住口袋，可那儿并没有特别的贵重的东西。她拍打四<BR>弟身上的土屑，急急忙忙把他领回家，交给父亲，然后就一头倒在椅子上。<BR><BR>&nbsp;&nbsp;&nbsp; 父亲让四弟写信给祖父汇报近况，他梗着脖子不从，翻着白眼说：“不想写！”<BR>&nbsp;&nbsp;&nbsp; “我念，执笔！”父亲威慑地说。<BR>&nbsp;&nbsp;&nbsp; “祖父大人在上：见字如面，自父母携孙一路平安抵沪……”四弟一笔一划写着，<BR>渐渐地，双肘抵桌，弓着背，头低下去，低下去，仿佛虔诚地俯身重温松软大地的宽博<BR>和那沁人肺腑的芳香。<BR>&nbsp;&nbsp;&nbsp; 我不知四弟写了多久，半夜醒来，发觉他仍独自疾书，笔尖勾着纸发出动人心魄的<BR>沙沙声，似乎急急渴渴地续补残缺掉一片的童年的经历……<BR></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7: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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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布克的奇遇]]></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3.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整个故事，是从布克——我们邻居李老的一只狼狗——神秘的失踪，然后又安然无<BR>恙地回来开始的。不过，问题并不出在布克的失踪和突然出现上，问题是出在这里：有<BR>两位住在延河路的大学生，曾亲眼看见布克被汽车轧死了，而现在，隔了三个多月，布<BR>克居然又活着回来了。<BR>&nbsp;&nbsp;&nbsp; 还是让我从头谈起吧！<BR>&nbsp;&nbsp;&nbsp; 布克原是一只转了好几个主人的纯种狼狗。它最后被送到马戏团里去的时候，早已<BR>过了适合训练的年龄。马戏团的驯兽员拒绝再训练它，因为它在几个主人的手里转来转<BR>去，养成了许多难改的坏习惯。<BR>&nbsp;&nbsp;&nbsp; 我们的邻居李老，是那个马戏团里的小丑。他不但是个出色的喜剧演员，也是一个<BR>心地善良的老人。他听说马戏团决定把布克送走，就提出了一个要求：给他一年时间，<BR>他或许可以把布克教好。<BR>&nbsp;&nbsp;&nbsp; 这样，布克才成了我们四号院子——这个亲密大家庭中的一分子。实际上，它是一<BR>只非常聪明非常伶俐的狼狗。一年快结束的时候，马戏团里除掉那个固执的驯兽员之外，<BR>都认为不久就可以让布克正式演出了。<BR>&nbsp;&nbsp;&nbsp; 然而，正当布克要登台演出的前夕，不幸的事件发生了。3月3号那天晚上，布克没<BR>有回家。大家等了三天，依旧不见它的影子。<BR>&nbsp;&nbsp;&nbsp; 三天下来，老演员显著地消瘦了。我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说真的，我<BR>们还从来没见过哪一个能像李老这样爱护这只狗的。<BR>&nbsp;&nbsp;&nbsp; 星期日一到，我就发动了院子里所有的人，到处去寻找布克。我这样做，不只是为<BR>了老演员一个人，有一大半，也是为了我那个可爱的小女儿小惠。小惠自从5岁那一年<BR>把腿跌断了，就一直躺在床上。我上工厂去的时候，虽然有不少阿姨和小朋友来照顾她，<BR>可是失去了一条腿的孩子，生活总是比较单调。自从老演员搬到我们四号来以后，情形<BR>就好了不少。老演员、布克和小惠立刻成了好朋友。有了布克，小惠生活变得愉快了，<BR>甚至还胖了起来。可是现在……为了不叫老演员更加伤心，我简直不敢告诉他：小惠为<BR>了布克，已经悄悄地哭了三天。<BR>&nbsp;&nbsp;&nbsp; 那天，正好送牛奶的老王和邮递员小朱都休息。大家分头跑了一个上午，还是小朱<BR>神通广大，打听到：在3号那天，就在延河路的西头，有一只狼狗被汽车轧死了。这只<BR>狼狗正是布克。据两个大学生说：他们亲眼看见一部载着水泥的十轮大卡车，在布克身<BR>上横压过去。布克当场就死去了。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们正好在旁边。不过，当他们<BR>给公安局打完电话回来，布克已经不见了。<BR>&nbsp;&nbsp;&nbsp; 看来悲剧是已成事实。然而，布克尸体的神秘失踪，却使这个心地善良的老演员产<BR>生一线希望：布克也许还会回来的。<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真假布克</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事情的确并没有就此结束。隔了三个多月，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刚走到家门口，<BR>就听见了小惠和老演员的笑声。在这笑声中，还夹着一声声快活的狗吠。<BR>&nbsp;&nbsp;&nbsp; “李老一定又弄到一只狗了。”我这样想。可是一走进屋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BR>的眼睛了：这是布克！<BR>&nbsp;&nbsp;&nbsp; “你瞧！你瞧！”老演员一见我就嚷开了，“我说一定是哪位好心人把布克救去了。<BR>你瞧，它现在回来了。”<BR>&nbsp;&nbsp;&nbsp; 布克还认得我，看见我就亲热地走过来，向我摇尾巴。老演员的一切训练，它也记<BR>得；而且，连小惠教它的一些小把戏，它也没有忘记。它当场就表演了几套。<BR>&nbsp;&nbsp;&nbsp; 布克的归来，成了我们四号院子这个大家庭的一件大喜事。那天晚上，大家都来向<BR>老演员和小惠道贺。可是到了第二天，我发觉这里面有些不对头的地方。我突然觉得，<BR>布克多少是和从前有些两样了。起先我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样，可是仔细地想了一下<BR>后，我就发现原来是布克的毛色和从前不同了。我的记忆力很好，我记得布克的毛色是<BR>棕黑色的，现在除了脑袋还和从前一样，身上的毛色却比从前浅了一些。我把布克拉到<BR>跟前一看，发现它的颈根有一圈不太容易看出来的疤痕，疤痕的两边毛色截然不同。两<BR>个大学生曾经一口咬定说：布克的身体是被卡车轧坏了。我一想他们的话不由得产生了<BR>一个叫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念头：布克的身体不是原来的了！<BR>&nbsp;&nbsp;&nbsp; 我是一个有科学知识的工人，从来就不迷信。但是眼前的事实，却只有《聊斋》上<BR>才有！<BR>&nbsp;&nbsp;&nbsp; 我越是注意观察布克，就越相信我的结论是正确的。不过，我不敢把这个奇怪的念<BR>头向李老他们讲出来。直到布克回来的第三天早晨，这件事情也终于被老演员发觉了。<BR>&nbsp;&nbsp;&nbsp; 这是一个天气美好的星期天。我把小惠抱到院子里去，看老演员替布克洗澡。我站<BR>在窗子跟前，正打着主意，是不是要把我的发现向李老讲出来。老演员忽然慌慌张张地<BR>跑进屋里来了。他像被什么吓着了似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喊道：<BR>&nbsp;&nbsp;&nbsp; “这不是布克！这不是布克！”<BR>&nbsp;&nbsp;&nbsp; “瞎说！”我故意这样答道。<BR>&nbsp;&nbsp;&nbsp; “不不不，我绝对不会弄错！”老演员非常激动，“布克的左肚子下面有一块白色<BR>的毛。它的爪子也不是这样的，左前爪有两个脚趾没有指用。可是现在，白色的毛不见<BR>了，指甲也有了，身上的毛色也变浅了！”<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布克的第一次演出</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我和李老都没有把这件事向大家讲出来。因为讲出来，谁也不会相信我们的，只会<BR>引起别人对我们的嘲笑。<BR>&nbsp;&nbsp;&nbsp; 布克演出的一天终于来到了。四号院子里的人，能去马戏场的都去了。但是在所有<BR>的人当中，恐怕不会再有比老演员、小惠和我更加激动的了。临到上台之前，老演员忽<BR>然把我叫到后台去，他的脸色很难看，指着布克说：“你看看，布克怎样了？”<BR>&nbsp;&nbsp;&nbsp; 布克的精神看起来的确不大好。它好像突然害了什么病似的。然而，那天布克的演<BR>出还是尽了职的。这是老演员精心排练的一个节目：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宇宙航行家，带<BR>着一只狗去月球航行，结果由于月球上重力比地球上小得多，闹了不少笑话。观众们非<BR>常喜欢这个新颖的节目。老演员和布克出来谢了好几次幕。最后一次谢幕的时候，老演<BR>员非常激动。他忽然一下子跨过绳圈，把小惠抱到池子中心去了。在观众的欢呼之下，<BR>小惠叫布克表演了几套她教它的小把戏。<BR>&nbsp;&nbsp;&nbsp; 布克立刻成了一个受人欢迎的演员。可是，到了演出的第三天，突然又发生了一件<BR>新的事故：布克的左后腿突然跛了，只好停止演出。第二天，事情还有了新的发展。<BR>&nbsp;&nbsp;&nbsp; 那是星期六的下午。我和老演员把小惠抱到对面公园的大树下，让布克陪着她玩，<BR>然后各自去上班了。没想到我从工厂回来，却看见小惠一个人坐在那儿抽抽噎噎地哭。<BR>原来我们走后不久，就来了一个陌生人。他好像认得布克似的，问了小惠许多问题。最<BR>后，他告诉小惠说，这只狗是从他们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他终于说服了小惠，留下了一<BR>张条子，把布克带走了。可是布克一走，小惠又后悔起来，急得哭了。<BR>&nbsp;&nbsp;&nbsp; 我打开那张便条的时候，老演员正好从马戏团里回来。那张便条这样写道：<BR><BR>&nbsp;&nbsp;&nbsp; 　　同志，我决定把这只狼狗牵走了。从您的孩子的口中听出<BR>&nbsp;&nbsp;&nbsp; 来，我觉得其中一定有许多误会。由于这只狼狗跟一个重要的<BR>&nbsp;&nbsp;&nbsp; 试验有关，所以我不能等您回来当面解释，就把它带走了。如<BR>&nbsp;&nbsp;&nbsp; 果您有空的话，希望您能到延河东路第一医学院附属研究所第<BR>&nbsp;&nbsp;&nbsp; 七实验室来面谈一次。<BR><BR>&nbsp;&nbsp;&nbsp; 一听到实验室和医院这几个字，老演员、小惠都急坏了。<BR>&nbsp;&nbsp;&nbsp; “爸爸！布克病了吗？爸爸！布克病了吗？”小惠抓住我的手，着急地问。老演员<BR>呢，只是喃喃地说：<BR>&nbsp;&nbsp;&nbsp; “啊！我们这就去！我们这就去！”<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没有身体的狗头</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在第七实验室里将会遇到些什么呢？老演员和我都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现在回忆<BR>起来固然好笑，可是在当时，我们真为布克担了许多心。<BR>&nbsp;&nbsp;&nbsp; 研究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差不多是一幢大厦。我们在主任办公室等了半个多<BR>钟头，秘书告劝我们说主任正在动手术。李老等不及了，拉着我要上手术室去找他。我<BR>们刚走出房门，就发觉我们是走错了路，走到一间实验室里来了。我们正想退出去，老<BR>演员忽然惊呼了一声。随着他的指点，实验室里的一些景象，也不由得把我钉在地板上<BR>了。<BR>&nbsp;&nbsp;&nbsp; 在这间明亮而宽敞的实验室的四旁，放着一只只大小不同的仪器似的大铁柜。铁柜<BR>上部都镶着玻璃，里面亮着淡蓝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我们看到里面有一些没有身体的<BR>猴头和狗头，在向我们龇牙咧嘴地做着怪脸。有一只大耳朵的猎狗的狗头，当我们走近<BR>的时候，甚至还向我们吠叫起来，可是没有声音。<BR>&nbsp;&nbsp;&nbsp; 这些惊人的景象，叫我记起了一年多以前在报纸上登载过的一则轰动一时的消息：<BR>一些医学工作者使一些切掉了身躯的狗头复活了。他们还把切下来的狗头和另一只狗的<BR>身体接了起来，并且让这些拼凑起来的狗活了一个时期。他们还进行了另外一些大胆的<BR>试验，掉换了狗的心脏、肺、肾脏、腿或者别的一些组织和器官。以后，我在一次科学<BR>知识普及报告会上，进一步地了解了这件工作的意义。原来医学工作者做这一系列试验，<BR>是为了解决医疗上的一个重大问题：给人体进行“器官移植”。因为一个人常常因为身<BR>体上的某一个器官损坏而死亡。如果能把这个损坏的器官取下来，换上一个健全的，那<BR>么本来注定要死亡的人，就可以继续活下去，就可以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贡献出更<BR>多的力量。显然，这些试验如果能够获得成功，不但能挽救千千万万病人的生命，而且<BR>也能普遍地延长人类的寿命。<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生与死的搏斗</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我们终于在手术室的门口，找到了第七实验室的主任——姚良教授。他是一个胖胖<BR>的、个子不高而精力充沛的中年人。没用几分钟，我们就弄清楚了许多原先不清楚的事<BR>情。<BR>&nbsp;&nbsp;&nbsp; 正和我们所猜测的一样，第七实验室在进行着器官移植的研究工作。布克那天的确<BR>是被车轧死了。那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被派到郊区去抢救一个心脏受了伤的病人。他<BR>们的出诊车在回来的路上，正巧碰上了这件事故。他们从时间上来推测，布克的心脏虽<BR>然已经停止跳动，血液已经停止循环，可是它的大脑还没有真正死亡。只要把一种特别<BR>的营养液——一种人造血——重新输进大脑，那么，布克还可能活过来。<BR>&nbsp;&nbsp;&nbsp; 出诊车上正好带着一套“人工心肺机”。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毫不迟疑地把布克抬到<BR>车上。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紧急抢救，比在研究所里做试验的意义还重大得多。<BR>因为在大城市里许多车祸引起的死亡，就是由于伤员在送到医院去的途中，耽搁的时间<BR>过长了。<BR>&nbsp;&nbsp;&nbsp; 工作人员估计得一点不错：布克接上了人工心肺机才5分钟，就醒了过来。然而，<BR>布克的内脏损伤得太厉害，肝脏、脾脏和心脏，几乎全压烂了。这些器官已经无法修复，<BR>当然也不可能全部把它们一一掉换下来。最后，专家们就决定进行惟一可以使布克复活<BR>的手术，把布克的整个身体都换掉……<BR>&nbsp;&nbsp;&nbsp; “可是，”听了姚主任的解释，我突然记起了去年在那次报告会上听来的一个问题。<BR>&nbsp;&nbsp;&nbsp; 我说：“姚主任，器官移植不是一直受着什么……什么‘异性蛋白质’这个问题的<BR>阻碍吗？难道现在已经解决了？”<BR>&nbsp;&nbsp;&nbsp; “对，问得对。”姚主任一面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一面回答说：“是的，在几个<BR>月以前，器官移植还一直是医学界的一个理想。以前，这只狗的器官移植到另一只狗身<BR>上，或者这个人的器官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都不能持久。不到几个星期，移植上去的<BR>器官就会萎缩，或者脱落下来。这并不是我们外科医生的手术不高明，也不是设备条件<BR>不好，而是由于各个动物的组织成分的差异而造成的。这种差异，主要表现在蛋白质的<BR>差异上。谁都知道，蛋白质是动物身体组织的主要成分。科学家早就发现，动物身体组<BR>织中的蛋白质，总是和移植到身上来的器官中的蛋白质相对抗的，它们总是要消灭‘外<BR>来者’，或者溶解它们。所以在以前，只有卵同双胞胎的器官才能互相移植。因为双胞<BR>胎的蛋白质的成分是最相近的……”<BR>&nbsp;&nbsp;&nbsp; “这么说来，那布克呢？它也活不长了？”一听姚主任这样解释，老演员立刻着急<BR>起来。<BR>&nbsp;&nbsp;&nbsp; “不，”姚主任微笑了，“我说的还是去年的情况。你们也许还不知道，现在，全<BR>世界的科学家都在寻找消灭这种对抗的方法。5个月前，我们实验室已经初步完成了这<BR>个工作。我们采用了这样几种方法：在手术前，用一种特殊的药品，用放射性元素的射<BR>线，或者用深度的冷冻来处理移植用的器官和动手术的对象。当然，一般说来，我们这<BR>几种方法是联合使用的。布克在进行手术之前，也进行过这种处理……”<BR>&nbsp;&nbsp;&nbsp; “啊！”我和老演员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这么说，布克能活下去了？”<BR>&nbsp;&nbsp;&nbsp; “不，不，”一提起这个问题，姚主任脸上立刻蒙上了一阵阴影：“你们别激动，<BR>布克，你们总知道，我们对它的关心也决不亚于你们。在这种情形下救活的狗，对我们<BR>的实验室，对医疗科学，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它的复活能向大家证明，器官移植也能应<BR>用到急救的领域里去。可是说真的，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只狗是有主人的。这真是一只<BR>聪明的狼狗，它居然能从我们这儿逃出去！可是这一段时间的生活，显然对它是不利的。<BR>要知道，我们进行了手术以后，治疗并不是就此停止了。我们要给它进行药物和放射性<BR>治疗，这是为了使蛋白质继续保持一种‘麻痹’的状态。另外，我们还要给它进行睡眠<BR>治疗。这你们是知道的，根据巴甫洛夫的学说，大脑深度的抑制，可以使机体的过敏性<BR>减低……”<BR>&nbsp;&nbsp;&nbsp; “那布克……布克又怎样了呢？”我和老演员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BR>&nbsp;&nbsp;&nbsp; “是的，布克的情形很不好。它的左后腿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跛的。那儿的神经显<BR>然已经受到了影响。如果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偶然碰到了它，这种情形恐怕还要发展下<BR>去。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没有见到我们寻找失狗的广告。布克一逃走，我们的广告第<BR>二天就在报纸上登出来了……”<BR>&nbsp;&nbsp;&nbsp; 姚主任忽然打住了。他犹疑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说：“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BR>去看看布克。不过，请你们千万别引起它的注意和激动。”<BR>&nbsp;&nbsp;&nbsp; 这个时候，我们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了。我觉得仿佛是去看一个生了病的孩子，更<BR>不用说那个善良的老演员有多么激动了。<BR>&nbsp;&nbsp;&nbsp; 我们在实验室楼下的一间房间里，看到了真正的奇迹：一只黄头黑身的狼狗；一只<BR>棕黑色的猎犬，却长着两条白色的后腿；至于那只被换了头的猴子，如果不是姚主任把<BR>它颈子上的疤痕指给我们看，我们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这些经过了各种移植手术的动物，<BR>都生气勃勃地活着。这些科学上的奇迹，是为了向世界医学工作者代表大会献礼而准备<BR>着的。在我们看到的时候，对外界来说，还是一个小小的秘密。<BR>&nbsp;&nbsp;&nbsp; 在楼下的另一个房间里，我们终于看到了我们那个非常不幸，也可以说是非常幸运<BR>的布克。它已经睡着了，是在一种电流的催眠之下睡着的。它把它的脑袋搁在自己的—<BR>—也可以说是另一只狗的——爪子上，深深地睡着了。几十只电表和一些红绿灯，指示<BR>着布克现在的生理情况。几个穿着白大衣的年轻的医学工作者，正在细心地观察它，服<BR>侍它，帮助它进行这一场生与死的搏斗。<BR>&nbsp;&nbsp;&nbsp; 姚良教授显然也被我们对布克的感情感动了。这个冷静的科学家，突然挽起我们两<BR>人的胳臂，热情地说：<BR>&nbsp;&nbsp;&nbsp; “相信科学吧！我们一定能叫它活下去！”<BR>&nbsp;&nbsp;&nbsp; 那天从研究所回家后，我好久好久都在想着一个问题。第二天早晨，我一打开房门，<BR>就看见老演员也站在门口等着我。我们用不着交谈，就知道大家要说些什么了。<BR>&nbsp;&nbsp;&nbsp; “走，我们应当马上就去找姚主任！”老演员说道。<BR>&nbsp;&nbsp;&nbsp; 聪明的读者一定知道，我们这次再去找姚主任是为了什么。是的，这一次，是为了<BR>我们的另一个孩子——小惠——去找这位出色的科学家的。<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布克的正式演出</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在报上读过“世界医学工作者代表大会”的报道和有关我们的新闻的人，当然用不<BR>着再读我的这最后的几句话了。但是，我那喜悦的心情，使我不得不再在这儿说上几句。<BR>&nbsp;&nbsp;&nbsp; 在“世医大会”上，各国的医学家们都肯定了姚良教授和他的同事们的功绩。大会<BR>一致认为：姚良教授的试验证明，器官移植术已经可以实际应用了。换句话说，已经可<BR>以应用到人的身上来了。<BR>&nbsp;&nbsp;&nbsp;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一样，第一个进行这种手术的，是我那可爱的小女儿——小惠。<BR>你们一定已经看出，我是很爱小惠的。第一个进行这种手术当然有很大的危险。但是科<BR>学有时候也需要牺牲，任何新的事物，总要有第一个人去尝试。我可以这样说，如果科<BR>学事业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挺身而出的，更不要说是这种能使千百万人重新获得生命<BR>和幸福的重大试验了。<BR>&nbsp;&nbsp;&nbsp; 小惠的手术是在9月里进行的。离开大会只有五个多月。六个月以后，小惠已经可<BR>以下地走路了。被移植到小惠身上的那条腿，肤色虽然有些不同，用起来却和她自己的<BR>完全一样。<BR>&nbsp;&nbsp;&nbsp; 第二个进行这种手术的是著名的钢铁工人陈崇。在一次偶然事故中，他为了抢救厂<BR>里的设备，一只手整个儿被烧坏了。劳动英雄陈崇的手术进行得也很顺利。以后，心脏<BR>的掉换、肾脏的掉换，都在第一医学院里获得了成功。姚良教授的方法，同时迅速地推<BR>广到别的城市和国外去了。<BR>&nbsp;&nbsp;&nbsp; 至于布克，我想也用不着我多介绍了。自从大家从报纸上知道了它的奇遇以后，它<BR>真的成了一个红得发紫的演员了。它的后腿还微微地有些儿跛，可是它那出色的表演却<BR>能弥补这一点缺陷。<BR>&nbsp;&nbsp;&nbsp; 我还记得布克重新登台那天的盛况。姚良教授和我们四号院里的朋友当然都去了。<BR>布克的节目是那天的压台戏。当表演完毕，在谢幕的时候，知道这事件始末的观众突然<BR>高声地喊了起来：<BR>&nbsp;&nbsp;&nbsp; “我们要小惠！我们要姚良教授！”<BR>&nbsp;&nbsp;&nbsp; 戴着尖帽子，穿着小丑服的老演员，激动得那样厉害。他突然从池子那头，一个跟<BR>头翻到我们的座位的跟前。他非常滑稽地，但是又非常严肃地向我们做了一个邀请的姿<BR>势。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小惠拉着姚主任的手，就像燕子似地飞到池子中间去了。<BR>&nbsp;&nbsp;&nbsp; 看到小惠能这样灵活地走动，就不由得叫我记起了她第一次被老演员抱到池子里去<BR>的情景。我不觉激动得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当然，你们一定知道，这并不是悲伤，这<BR>是真正的喜悦！为科学，为我们人类的智慧而感到的喜悦！</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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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真]]></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4.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一</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芋头大一团土块在空中滚了几滚，“噗”的落在晒坪右侧。那几只偷食麻雀着实吓<BR>个半死，“叽喳”惊叫，“呼”一下飞上屋顶。杂毛不敢松怠，随声跃起，向着那青灰<BR>瓦楞“汪汪”吠叫。麻雀挑衅般在瓦上左左右右地跳，觊觎那片金黄，却不敢再作妄想。<BR>&nbsp;&nbsp;&nbsp; 一切平息下来，四周重又寂静。日头白白亮亮，万里无云。暑热自上而下逼将过来，<BR>往四周蔓延。远处，地表腾着晃眼热气。一颗汗在瘦小眉尖欲坠不坠，痒痒的如同虫攀。<BR>瘦小一抹，掌上就湿渍渍一片。瘦小突觉口中渴得生火，喉间如梗了块燃炭。他对杂毛<BR>哼道：“杂毛，你守了那帮飞贼，莫让馋嘴东西啄食了谷米，到晚上我去秃头屠子那儿<BR>讨骨头犒你……”<BR>&nbsp;&nbsp;&nbsp; 杂毛似通人意，“狺狺”地叫了两声。<BR>&nbsp;&nbsp;&nbsp; 瘦小来到井边，那么跪在井沿。头探入水中，“咕咕”就一顿饱饮，凉津津感觉自<BR>上而下。瘦小伏在那，突然见水中倒影，脸还是那么瘦瘦窄窄。<BR>&nbsp;&nbsp;&nbsp; 瘦小想：你怎么就长不胖？这日子好起来，你也没少吃呀。<BR>&nbsp;&nbsp;&nbsp; 瘦小体质极其差劣，他当然长不高也长不胖，注定比同龄细伢矮小一截。<BR>&nbsp;&nbsp;&nbsp; 瘦小自小没爷没娘，由叔婶养了。瘦小是早产所生，从来是病恹恹黄瘦瘦，因而取<BR>名瘦小。五岁时，叔死了，婶娘改嫁了。瘦小孤零零弃在那破庙里。那天，村里大户疤<BR>胖坐轿从破庙门口过，见瘦小蜷在门角，便说：“那份子是人是鬼？瘦得像只盐老<BR>鼠……”<BR>&nbsp;&nbsp;&nbsp; 轿夫说：“老爷，那是水有家瘦小……可怜哪，爷娘不在世，婶又改了嫁……”<BR>&nbsp;&nbsp;&nbsp; 疤胖摇摇蒲扇，半天从牙缝里跳出几个字：“带了吧！”<BR>&nbsp;&nbsp;&nbsp; 轿夫忙说：“老爷，你积阴德，善人一个……我替这可怜伢谢你了……”<BR>&nbsp;&nbsp;&nbsp; 从此，瘦小就在疤胖大屋院里住下了。你当疤胖真是善人那是极错。用轿夫的话说，<BR>疤胖只要每日少喂那狗两口肉，也能把瘦小养了。<BR>&nbsp;&nbsp;&nbsp; 疤胖用残汤剩饭把瘦小养到十岁，却得到县上一块书有“善有善报”字样大匾。另<BR>就是瘦小终日两头摸黑地劳作，砍柴放牛，小小掌心全是厚厚老茧。瘦小在他瘦小身躯<BR>不堪忍受的劳累和重负之下愈发瘦小了。村人见了瘦小，都叹口气晃晃头，瘦小自然弄<BR>不懂这叹息和摇头背后的玄机。他只觉疤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累点苦点算是给予他的<BR>报答，也是应该。但不曾想瘦小一个聪敏伢子这许多年竟让这假善人一张鼓皮蒙了，糊<BR>涂涂认贼为父。要不是红军来了，瘦小非得不明不白糊涂给仇人做牛做马累到死。<BR>&nbsp;&nbsp;&nbsp; 红军来了，打土豪分田地，才有人敢道出瘦小身世真相。原来瘦小爷娘是因疤胖侵<BR>吞田产举告无门而双双跳潭自杀而死。而其叔也是疤胖佃户，因劳累而落下不治之症。<BR>瘦小晓得这一切后，蹲在树后坡上那棵老枫树下“呜呜”哭了一日。心里愤愤，发誓有<BR>一天要狠狠在疤胖那肥嘟嘟脸上响亮亮煽上一掌。不想从树下回来，瘦小却病倒，浑身<BR>发烫，眼前昏昏瞀瞀没有精神。瘦小因此在床上困了五天。五天里疤胖家田地浮财全叫<BR>红军分了，村人扬眉吐气押了疤胖游街，光天化日下朝疤胖那颗光亮秃头扔菜皮稀泥。<BR>木崽说：“那真是开心事情，比吃肥肉还开心，你没见疤胖那狼狈模样，生生像只瘟猪，<BR>半点威风也没了！”<BR>&nbsp;&nbsp;&nbsp; 等瘦小病好，却没看见木崽描述的那痛快场面，倒是也常见疤胖，先前的威风已荡<BR>然无存。但在瘦小眼里，疤胖还是那疤胖，肥脸上依然油汗涔涔，脸上那疤幽幽地放亮，<BR>见了瘦小还有模有样地笑。这时，瘦小就无奈了，只有在心里蹿动那念头，总觉好汉不<BR>打笑脸人，再说……再说怎么的也该有点缘由吧，就这么平白无故上去揍人一顿或朝人<BR>扔上一通烂泥，总觉有点那个。<BR>&nbsp;&nbsp;&nbsp; 瘦小把心里所想告诉木崽。木崽直怨瘦小窝囊，瘦小就将信将疑觉得自己真是个没<BR>用东西，常常半夜里咒骂自己。<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二</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喝了几口凉水，身上凉爽许多，瘦小边想着心事边走回晒坪。那边，一群鸡正蠢蠢<BR>欲动，杂毛忠于职守，明白了鸡们企图，汹汹叫着。鸡却步了，“咯咯咯”徒劳啼鸣，<BR>突然又“轰”一下散开。<BR>&nbsp;&nbsp;&nbsp; 原来是有人担谷而来。来人是木崽爷，这汉子稍稍扭动肩肿。两箩谷就摊撒在谷坪<BR>一角。木崽爷朝瘦小咧嘴笑笑，说：“瘦小！你守着这黄谷国，神气得像个皇帝，杂毛<BR>狗是你的护国将军吧？……”<BR>&nbsp;&nbsp;&nbsp; 瘦小也笑笑，不说话，两眼却随脸扭过去凝望远方。远处梯田上，影影绰绰见有人<BR>在割禾栽禾，忙碌异常。往年，瘦小是逃不脱这骄阳酷暑中的劳作苦累的。但分田后，<BR>瘦小已不再是疤胖家佣佃长工，虽说山那边红军正与白军交火，村里大多数青壮男人都<BR>人了队伍，但村人还是可怜瘦小孤零病弱，不肯让他下田，分摊了这片谷场让瘦小守了。<BR>这谷坪原属疤胖，后来就归了大家，场坪上晒了十多家人的谷子。瘦小想：村人待我这<BR>般，我能不尽忠职守吗？瘦小又想：我不是什么皇帝，但谁要动这坪里一粒谷子，看我<BR>瘦小给它厉害。<BR>&nbsp;&nbsp;&nbsp; 他想将后面那想法说与木崽爷听，但扭头，却见那早空空无人。那边是一扇墙，一<BR>棵古树。墙是疤胖家院墙，墙上一条醒目标语：打土豪！分田地！树是一棵粗大古樟，<BR>相传是百多年前长眉阿黑所植。长眉阿黑是这一带传奇人物，传说中他曾是这一带赫赫<BR>匪首。或许真因这缘由，那树也就有了点凶蛮匪相，树身上下疱垒无数。瘦小望着，越<BR>看越像是疤胖那张恶脸，于是心底那仇恨又升腾起来。加之四周静寂漫生出的无聊，瘦<BR>小更坚定了那突如其来的念头。不远处便是禾田。瘦小站在埂上，捏一把烂泥在手，想<BR>象不远处那树身疮垒便是真正疤胖一张脸，拼力将烂泥扔将过去。一眨眼，烂泥糊在了<BR>树疤中央。<BR>&nbsp;&nbsp;&nbsp; 瘦小一边扔，一边嘴里叨叨着。<BR>&nbsp;&nbsp;&nbsp; “我打你疤胖那漏斗鼻！”泥团不偏不倚糊在那想象的丑陋鼻梁中央。<BR>&nbsp;&nbsp;&nbsp; “我打你疤胖豆鼓眼！”泥团却歪做一边，糊在了树后那面墙上。<BR>&nbsp;&nbsp;&nbsp; “我打你疤胖歪嘴角！”泥团却又歪飞到了别处。<BR>&nbsp;&nbsp;&nbsp; 时中时歪，四角泥被瘦小抠去不少。渐渐瘦小觉出臂膀的酸痛。看看“疤胖那脸”，<BR>尽是稀烂臭泥。瘦小心中就有了快慰，他不曾留意到树后那扇墙的变化。<BR>&nbsp;&nbsp;&nbsp; 这时，杂毛暧昧地叫了两声。瘦小望去，窄巷里一条白毛公狗正朝杂毛骚情地摇晃<BR>尾巴。<BR>&nbsp;&nbsp;&nbsp; “原来是你这骚狗疤胖东西，看我不打歪你狗脸！”瘦小愤愤哼着，一边就将手中<BR>那团泥奋力向白毛公狗扔去。公狗“噢”叫一声，惶然离去。<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三</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晚饭时分，各家早已上灯。松明火在狭小屋子里灿灿地燃亮。田野里蛙噪虫鸣，热<BR>浪裹挟蚊群，在浓黑夜幕里四处骚扰。<BR>&nbsp;&nbsp;&nbsp; 瘦小果然守信，晚饭后径直去了秃头屠子那儿，讨了几根肉骨头犒劳杂毛，临了又<BR>被秃头屠子盛情扯住，狠狠吃了一大陶缽猪血姜羹，直撑得肚腹滚圆，才噎着饱嗝离去。<BR>寻思要去祠堂里识字班听那穿长衫便服的红军官长讲学问道理，讲天地人口手……。在<BR>村人看来，识文断字是新鲜事，既是新鲜事自然免不了几分新奇，虽说白日劳作疲累，<BR>但大人细伢都愿在那聚聚。想想，长衫先生的话也确十分在理，他疤胖不就是仗着能识<BR>文断字能玩几分花样鬼点才越发明火执仗地欺压咱穷苦人吗？这样，识字就尤其重要了。<BR>识了字便能明白许多道理，再不是睁眼瞎糍粑团任人欺任人捏了，再说人多热闹，那情<BR>趣也绝非一般呀。<BR>&nbsp;&nbsp;&nbsp; 一边想，一边就踏上那架子桥。<BR>&nbsp;&nbsp;&nbsp; 突然，瘦小听到前面什么地方喧响一片。扭头望去，晒坪方向通亮的一片火光。瘦<BR>小便疑惑了，他在桥帮上站住，为好奇心驱使，他突然改了主意。瘦小于是返转身，急<BR>切切朝晒坪走去。<BR>&nbsp;&nbsp;&nbsp; 杂毛不明事理，在黑暗中颠颠地紧随其后。<BR>&nbsp;&nbsp;&nbsp;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疤胖那张恶脸。<BR>&nbsp;&nbsp;&nbsp; 疤胖被人五花大绑地捆缚在那棵古樟树上，肥厚的背脊恰恰遮住了那块醒目疱垒。<BR>周身围了许多人，举了那些蔑皮或松明火把，吵嚷一片。隐约看见几个汉子朝疤胖汹汹<BR>地喊叫，最响亮是赤卫队队长老耿的大嗓。<BR>&nbsp;&nbsp;&nbsp; 瘦小朝人群挤去，有人却扯住他。回头看，认出是木崽。<BR>&nbsp;&nbsp;&nbsp; 瘦小说：“木崽是你，我正要找你……这是做嘛？”<BR>&nbsp;&nbsp;&nbsp; 木崽说：“做嘛？……开心事情，轮到咱有事做了，瘦小，你要真是好汉，你用烂<BR>泥糊疤胖的猪脸！”<BR>&nbsp;&nbsp;&nbsp; 瘦小依然疑惑，说：“疤胖他……”<BR>&nbsp;&nbsp;&nbsp; 木崽说：“他活该！”<BR>&nbsp;&nbsp;&nbsp; 瘦小说：“到底是桩什么事？”<BR>&nbsp;&nbsp;&nbsp; 木崽晃晃头，朝那边一指：“你看！”<BR>&nbsp;&nbsp;&nbsp; 瘦小望去，老耿正抢了那厚重巴掌，在疤胖脸上造出一声脆响。随之，声音严厉地：<BR>“好你个胆大劣绅，你竟敢破坏红军标语！”<BR>&nbsp;&nbsp;&nbsp; 疤胖可怜兮兮地嚅动嘴巴。<BR>&nbsp;&nbsp;&nbsp; 另一个汉子就吼道：“什么？！还说没有！你看！”<BR>&nbsp;&nbsp;&nbsp; 汉子拿火把照照那标语，火光映着那粗笔大字。瘦小看见那“土豪”的“豪”字周<BR>围一片泥糊，着实将那“豪”字完整封住。瘦小霎时明白了是桩什么事，可是那些泥巴<BR>不是白天自己胡乱扔上墙去的吗？就是说胖疤确实没干那事，就是说这事纯属冤枉……<BR>&nbsp;&nbsp;&nbsp; 汉子嚷道：“疤胖！你这黑心恶霸！你这反苏维埃反红军的恶狗！你这不是成心戏<BR>弄红军赤卫队？！打‘土’咱要打的就是你！”<BR>&nbsp;&nbsp;&nbsp; 响起一片嚷“打”声，就有拳头雨点般朝疤胖身上擂去，又有痰涎飞泻到疤胖那丑<BR>陋面孔。那本来就哭丧走样的面孔就更不成人样了，瘦小心里那复仇欲望拱动了一下，<BR>却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他弄不清那东西是什么。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探过来捏住瘦<BR>小小手。<BR>&nbsp;&nbsp;&nbsp; 那是木崽，他另一只手捧了大团稀泥。<BR>&nbsp;&nbsp;&nbsp; “你瞄了他脸上那疤扔，试你眼力行不行。”木崽说。瘦小接过那泥，在掌心抓捏<BR>着，念头上来时，他总有种亏心感觉，觉得不公道不磊落不男子汉，甚至觉得原本这也<BR>许就是自己事先设下的阴谋……<BR>&nbsp;&nbsp;&nbsp; 瘦小惶然，但立刻镇定下来，手心一使劲，稀泥就全尽从指缝间挤将出来。这情形<BR>让木崽发觉，不由就瞪大惊疑的眼睛。瘦小却不理会，从人缝里往前挤，挤到那穿长衫<BR>红军官长面前。火光映着瘦小那窄窄面颊，塑着一种奇怪表情。那人愣了一下，说：<BR>“瘦小，你别过来！”木崽却在后面喊：“瘦小，你过去！过去搧那疤胖，搧他！”<BR>&nbsp;&nbsp;&nbsp; 那边汉子们还在拷打疤胖：“快说，是你不是？！”<BR>&nbsp;&nbsp;&nbsp; 突然，听得身后有只细小嗓音回答：“不是！”<BR>&nbsp;&nbsp;&nbsp; 众人回头，愣住，惊疑目光都烙在瘦小脸上，四周顿时静了下来，只听得竹蔑火把<BR>燃烧时“噼啪”的轻微声响。长衫男人的眉毛紧拧在一起，突然又舒展开来，他和气地<BR>问瘦小：“瘦小，你说不是这土豪所为，那是哪个？”<BR>&nbsp;&nbsp;&nbsp; 旁边有个汉子紧接着喊：“瘦小，谁个灌了你酒？你昏了脑壳吧？”<BR>&nbsp;&nbsp;&nbsp; 瘦小对长衫男人说：“是我！”<BR>&nbsp;&nbsp;&nbsp; 众人又是一愣。木崽在人堆里喊：“瘦小，你发癫了！？”瘦小不作理会，依然仰<BR>头望着高个长衫红军官长那张脸，“是我！真的是我！”瘦小说，“晒谷时我觉得烦腻<BR>无聊，就抠了田泥打那树疤，”他指了指疤胖身后，“有些就打歪了，不小心弄坏了标<BR>语。”<BR>&nbsp;&nbsp;&nbsp; 那边壮汉猛地顿了一下脚，“嘿！”他怨怨地朝瘦小喝了一声，人群这时已有了议<BR>论，叽喳一片。<BR>&nbsp;&nbsp;&nbsp; 长衫男人俯下身，在瘦小耳边轻声笑了两声，说：“我答应过给你安个名的，我会<BR>给你个好名字！”<BR>&nbsp;&nbsp;&nbsp; 瘦小弄不懂这笑里话里的意味，他亦不敢看村人那些疑惑抱怨的目光。他低着头，<BR>呆呆看一块火光照亮的滚圆卵石，他听得长衫朝人喊：“把人放了……大家去祠堂上<BR>课……”随之响起四散的脚步。<BR>&nbsp;&nbsp;&nbsp; 众多脚杆在瘦小眼前晃动，步子懒软，显出失望和扫兴。有人在脚步声里叹了一口<BR>气。<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四</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到半夜暑气还未消散，星星却缀满了天空。木崽爷望望天，嘟哝着骂了一句。显然<BR>他为明天响晴酷日而忧虑。不过眼下担心的是木崽，碓窝里谷已着好，这细伢却不知颠<BR>到个什么地方耍去了。<BR>&nbsp;&nbsp;&nbsp; 木崽爷走到水碓不远处的崖坡上，四周漆黑，什么动静也没有，只听得谷底水碓<BR>“呢呀呢呀”鬼似的叫着。木崽爷才要返身，却冷不丁听得崖边树林里蹦窜出说话声。<BR>听听，听出是木崽和瘦小。<BR>&nbsp;&nbsp;&nbsp; 木崽说：“你哑了？你哑了？你说话呀，你怎么做出那事？你不是在帮疤胖忙吗？”<BR>&nbsp;&nbsp;&nbsp; 瘦小说：“我做错了什么？我……”<BR>&nbsp;&nbsp;&nbsp; 木崽说：“你忘了是疤胖害死了你爹你娘还有你叔？……”<BR>&nbsp;&nbsp;&nbsp; 瘦小说：“他该千刀万剐，可标语不是他涂的，不能无中生有冤枉人……”<BR>&nbsp;&nbsp;&nbsp; 木崽说：“疤胖不是常冤枉好人？那回他家少了只鸡，不是栽赃你头上，把你一顿<BR>死打？”<BR>&nbsp;&nbsp;&nbsp; 瘦小说：“所以疤胖是坏人恶人是乌龟臭狗屎不得好死的东西……”<BR>&nbsp;&nbsp;&nbsp; 木崽说：“反正你今晚不该吭声好，让疤胖吃点苦头……”<BR>&nbsp;&nbsp;&nbsp; 瘦小说：“木崽，你让我也做疤胖那种坏人？”<BR>&nbsp;&nbsp;&nbsp; 木崽声小下去：“你……你不恨疤胖……”<BR>&nbsp;&nbsp;&nbsp; 瘦小立即答道：“恨！恨得能吃了他一缽肉……可……可我不想做他那样的坏人！”<BR>&nbsp;&nbsp;&nbsp; 声音哑下去，四周又归于平静。木崽爷想过去，临了又改了主意。他想：想不出瘦<BR>小平平凡凡不起眼一个伢子，想的却很多很深……谁说他做的说的不在理呢？<BR>&nbsp;&nbsp;&nbsp; 本崽爷返转身，轻着脚步往回走。正走着，什么东西从高处滚落，从他身边掠过，<BR>“嘣咚”落进坡下潭中，那是瘦小踢翻的一块石头。<BR>&nbsp;&nbsp;&nbsp; 瘦小想象那是仇人疤胖的那颗丑陋猪头，他要踢它下崖，跌它个稀烂……<BR><BR></SPAN>
<DIV><B><SPAN style="COLOR: #cc33cc"><SPAN style="FONT-SIZE: 14pt">五</SPAN></B></SPAN></B></DIV><BR><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nbsp;&nbsp; 清晨，无风有雾。<BR>&nbsp;&nbsp;&nbsp; 雾不浓不淡，隔十步难见人影，天却难得的凉爽。瘦小在坡上放牛。牛累了几日，<BR>吃青草更加有滋有味。于是咀嚼得仔细而安详。<BR>&nbsp;&nbsp;&nbsp; 瘦小躺在坡上，听雾里传来的动听山歌。那歌出自一个妹子之口，唱得脆亮清甜，<BR>双眼就一边望着前面的“奇景”。那若隐若现的雾中淡淡墨般山影，忽然，有几座山脊<BR>移动起来。原来那竟是水牛的背脊，这“画”实在值得留意观赏。<BR>&nbsp;&nbsp;&nbsp; 突然，瘦小看见一颗白亮东西在雾里出现。<BR>&nbsp;&nbsp;&nbsp; 那是一个人秃秃的光脑壳，随即，那块疤也在雾里亮起来。瘦小一愣，走来的是疤<BR>胖。<BR>&nbsp;&nbsp;&nbsp; 疤胖笑着，颤着他那身肥肉，手里拎着只蔑篮，篮子上遮着块蓝灰布巾。他径直朝<BR>瘦小来，一边喊着：“瘦小！瘦小！”<BR>&nbsp;&nbsp;&nbsp; 瘦小不理会他，将头扭到一边。<BR>&nbsp;&nbsp;&nbsp; 疤胖“嘿嘿”笑着，说：“瘦小！你救了伯，伯来谢你……”<BR>&nbsp;&nbsp;&nbsp; 瘦小说：“那黑枯栏里滚一身粪，惹得盯屎苍蝇到这地方来了！……伯？什么伯，<BR>猪食缽……尿缽深缽……”<BR>&nbsp;&nbsp;&nbsp; 疤胖涎着脸，说：“我那外甥……在县里开绸布店那个……你认得的，前年来过……<BR>你给他倒过茶……他给我送来这篮上好黄糍，是广西三江贡米做的！”<BR>&nbsp;&nbsp;&nbsp; 瘦小朝不远地方那只黑枯丢了块石头，说：“嘿！你这讨嫌东西，你霸道，占了别<BR>人好的你自己独吃，难怪你这畜牲这么肥壮……”<BR>&nbsp;&nbsp;&nbsp; 疤胖听出话里骨头，尴尬笑笑，说：“我过去对你是不好……可没想到你还能公正<BR>救我，我心里说不出难受……”说着，将篮子放在瘦小脚边。<BR>&nbsp;&nbsp;&nbsp; 瘦小扭过头，双眼大瞪，他心里充满勇气和仇恨，厉声道：“你拿走！”<BR>&nbsp;&nbsp;&nbsp; 疤胖说：“你瘦小的恩德我明仁忘不了……”<BR>&nbsp;&nbsp;&nbsp; “你拿走！”瘦小说着，心里涌上那念头，他想：疤胖，你要再不拿走，看我偏肿<BR>你的脸。<BR>&nbsp;&nbsp;&nbsp; 疤胖说：“我是真心……天地良心……”<BR>&nbsp;&nbsp;&nbsp; “你拿走！”声更高了，耳边同时响起木崽的喊声：“瘦小，你过去！过去煽那疤<BR>胖，煽他！”瘦小身就侧过来，木崽话还在耳边响：“瘦小，你要真是好汉，你用烂泥<BR>糊疤胖的猪脸……”<BR>&nbsp;&nbsp;&nbsp; 瘦小的巴掌十指张开，力量和仇恨滚似地往指尖涌。<BR>&nbsp;&nbsp;&nbsp; “你拿走！”瘦小嚷着，嘴角还吊着个破碎冷笑。<BR>&nbsp;&nbsp;&nbsp; 疤胖刚想张嘴，就见眼前一道什么晃动，胖脸上脆亮的一声，人站不稳，猛地跌倒。<BR>他捂着脸，疑惑地望着瘦小，他并不觉得痛，痛被惊讶遮盖了。他惊讶瘦瘦小小一个细<BR>伢，哪来这么大力气。他从来不晓得这小小身躯集聚有这么大力量。<BR>&nbsp;&nbsp;&nbsp; 雾散去，天地明明朗朗。瘦小心里也明明朗朗通明透亮起来，说不出的舒畅快慰。<BR>&nbsp;&nbsp;&nbsp; 他转过身，朝瘫软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的疤胖轻蔑地啐了一口。<BR>&nbsp;&nbsp;&nbsp; 补记：<BR>&nbsp;&nbsp;&nbsp; 两年后，红军撤离江西苏区开始长征。瘦小和他要好伙伴都参加了少共国际师随队<BR>伍远征。过雪山草地，枪林弹雨，历无数战斗却安然无恙。一九四一年九月，在著名的<BR>百团大战中，瘦小顽强英勇。那年他十九岁，是八路军某团通讯员。那一次，瘦小消灭<BR>了三个鬼子，肉搏中被日本兵刺穿胸脯而牺牲。烈士簿上，记下他的名字，这名字叫董<BR>真，这个“真”字，是那长衫红军官长为瘦小取的。</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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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父亲的城]]></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0.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FONT-SIZE: 14pt">那时的很多个傍晚，我在长满青草的山上放牛，常常不由自主地看着山下那条扭曲<BR>爬行的土路，企盼能发现一个人正在向村子走来。他在远处山顶出现的时候，只能是一<BR>颗黑点，在很长的时间中他还是一颗黑点，但我知道他走着，所有在路上的人都是会走<BR>的。突然他消失了，或者说是那条小路蜇进了山坳，是路带着他同时消失了。我还是瞭<BR>望着，他终究要出现的，在此之前路早已从山坳转过来了。果然是那样。不过已不是原<BR>先的黑点，而有了清晰的人的廓影，他正走近我仁立的山脚。他稳稳地走着他的路。不<BR>紧不慢地走，有时他的衣扣是解开的，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或白色的衬衫，而外面的衣<BR>襟就像是半掩半开的两扇门扉，随了他的脚步或开或合的潇洒着；他的头发浓黑粗壮，<BR>脸庞白皙。稍长，或许是赶路沁出了细汗，他轻巧而优雅地掏出方方的一匹白手帕，迅<BR>疾而从容地印去那些令他燥热的汗粒。如果我这时嘿地跪叫一声，他一定是机警地顿住<BR>脚，仰脸看着山上，神情有些疑惑，但绝不仓皇，他微眯着眼搜寻着，而我却缩身于草<BR>丛之中了，紧张地倾厌耳朵，谛听着山下他的动静，但我听到的是一阵心的狂跳。他沉<BR>着地不开口，没有发现什么，便又开步赶路了。我有些失望与不满，拾一颗细石子朝脚<BR>步声扔去，可他照样走着，喊喳喊喳地走着，大步有力得很。我很委屈，却也无奈，只<BR>好站起来，像电影里那样大喝一声：站住！他就站住了，再一次往山上看，他看到我了，<BR>微微一笑，轻轻而中气十足地说一声，调皮！我的泪水便滂沱了。<BR>&nbsp;&nbsp;&nbsp; 可他没有在我的期盼中出现，他的出现是我所不能预想的，他来自一个陌生而全新<BR>的世界，他的一切不是我所能想象的神奇。但我还是固执地喜欢站在山上翘望着他从远<BR>方的山道走向我的视野，从一颗小小的黑点开始。<BR>&nbsp;&nbsp;&nbsp; 时间长了，和我一同放牛的伙伴都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了。我是在等候我父亲的归<BR>来。有时他们也陪我站着，脚下的草棵摇曳，牛群在坡上啤叫追逐，斜阳把我们淹浸在<BR>无边的凄迷中，一排参差的影子从山崖上跌落下去，直直地横在路上。我想，他们是羡<BR>慕我有这样的父亲吧？！<BR><BR>&nbsp;&nbsp;&nbsp; 往往是把牛送进了厩栏，天就黑了下来，母亲已开始做夜饭了，我就坐在灶下烧火，<BR>母亲在灶前忙碌着，锅里喊里喳啦一片热闹。我有时看着母亲消瘦憔悴的黄脸和她那乱<BR>蓬蓬的枯发，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就是我父亲的妻于。那时我就觉得母亲配不上父亲，不<BR>免为父亲委屈着。他应该娶一个城里的比母亲年轻漂亮的女人，而且我相信父亲是能那<BR>样的，那样，我们的家就在城里了，我当然也在父亲的城里了……<BR>&nbsp;&nbsp;&nbsp; 忽然我闻到一股烧焦味，忙叫母亲，母亲胡乱地淬了些水在锅里，盖上锅盖对我说<BR>了声：别吵。倚着灶壁静静地倾听什么。不久我听到一阵微弱的音乐，声音，相当遥远，<BR>我知道那是家里的广播响了，它就贴挂在灶屋的门框上方。接着就听到了县广播站女播<BR>音员熟捻的如喘息的声音：现在是本县新闻节目。也许是线路太远消耗了许多声音，村<BR>里的广播音量非常渺小，如果不是屏声敛气，就什么也听不到。在这一个时刻，母亲总<BR>是凝神倾听，我知道村里的人也都一样在听。我看到母亲的脸上渐渐绽出了笑意，我相<BR>信村里的人也都自得地笑了，他们都听到了我父亲的大名和他写的新闻。父亲是县里的<BR>报道员，他的稿子除了在本县广播外，还频繁地刊印在省、地方报的头版，有时还上了<BR>头条。在我们这个三县交界的僻远山村，除了那些当年跟红军走了的几个将军外，这几<BR>十年中，算得上是个人物的就只有我父亲了，而且他还是那样的年轻，前途该是无比的<BR>远大！父亲确实是家里和村里的骄傲。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有父亲，村里和家里该是多<BR>么的暗淡无光啊！<BR>&nbsp;&nbsp;&nbsp; 往往也是这个时候，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不待母亲和我反应过来，父亲就推门而<BR>人了。父亲微微笑着，反手将门掩上；母亲欢悦地说，刚听你的文章呢，神情竟有些羞<BR>涩。父亲仍微笑着，踱步似的向我走来。我在灶洞边呆住了，脸烧得彤红，直冒细汗，<BR>身子抖抖地颤栗着。近在咫尺的父亲是那样的夺目，使我无法看清，只觉得父亲笑容璀<BR>璨地走近我，俯下身摸摸我的脸，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手掌松软细腻，接着父亲就把我<BR>拥进了怀里。啊，我的父亲，但愿你天天归来！<BR>&nbsp;&nbsp;&nbsp; 小哎，打酒去，母亲这时吩咐着我。<BR>&nbsp;&nbsp;&nbsp; 我忙挣脱了父亲的手，在他的宽厚的怀里我激动得差点窒息过去。母亲从悬挂在梁<BR>上的一排铁钩子上取下一把锃亮的锡酒壶递给我。这时我才发现母亲的脸红亮亮的充满<BR>生机，枯黄的头发也似乎正在一根根柔软幽黑起来。<BR>&nbsp;&nbsp;&nbsp; 待我提着沉沉的酒壶晃晃而归，父亲正坐在桌前翻阅着我的作业本，我的书包已从<BR>墙上的木钉上取下放在了父亲的身边。我把酒壶轻轻坐在桌上，依着父亲的肩膀，希望<BR>能得到他的表扬，可父亲只是一页页翻着，不说一句话，有时点点头，一如先前地微笑<BR>着。母亲在灶台前显得空前的活跃，忙碌地十分快活，她一边炒着菜，一边用筷子打着<BR>碗里的蛋，嗒嗒嗒的像是在敲奏一首古典的音乐。父亲最后检查的总是我的作文，显得<BR>兴致盎然，而我却探身将本子按住，不让父亲打开。我的作文写得很一般，村小的民办<BR>老师经常说我，“看你父亲多会写！同学哪，要向你父亲学习啊！”父亲也不发急，说，<BR>让我看看吧，怕什么呢？母亲也出来帮腔，小哎，让你爸看嘛，让他教教你好哩。我不<BR>好意思地说，那你不准笑我，就将手移开了。父亲就读起作文来了，但父亲还是笑起来，<BR>先是嗤嗤的，抑不住了，就嘿嘿的，然后就哈哈的。恼得我直摇父亲的手臂说，不准你<BR>笑，不准你笑。父亲笑着说，太有意思了；说着从衣袋里取出笔来，帮我改错别字和病<BR>句，边改还边告诉我一些作文的道理。“总之，要写出自己的真情实感。”父亲最后总<BR>是这样说，表情严肃认真得很。<BR>&nbsp;&nbsp;&nbsp; 母亲这时把菜端了上来，酒也温热了，一家人就在一个饭桌吃了。<BR>&nbsp;&nbsp;&nbsp; 家依然是静静的，但已是弥漫着无边的愉悦与亲情了。<BR>&nbsp;&nbsp;&nbsp; 晚饭后，我家的门不停地被推开；咿咿呀呀，大人小孩坐了一屋子，有的还蹲在灶<BR>圈下，或是楼梯上，他们懂懂地喝着母亲筛的茶水抽着父亲递的烟卷，把眼光聚拢在父<BR>亲身上，要他讲些城里的新鲜事，父亲却讲得少。在父亲说话的时候，屋子静得很，唯<BR>有茶的热气和袅袅的烟气喧闹着。末了，乡亲们总要问，写了那么多文章，你该升官了<BR>吧！父亲淡然笑着，摇摇头，乡亲们就说，快了快了，我们等着呢。<BR><BR>&nbsp;&nbsp;&nbsp; 回来的父亲第二天是不走的，母亲早早地起来做饭，她知道城里早饭是很早的。墙<BR>上的匣子咝啦咝啦地响，像是锅里炒菜的声音。这时父亲也起床了，坐在灶下帮母亲烧<BR>火，耳朵捕捉着广播的声音，他一定是在听自己写的新闻吧。饭做好了就热在锅里，曙<BR>色熹微中，母亲就要下地做活了，走时就把我推醒，说，小哎，放牛了。我懒懒地穿好<BR>衣服，看见父亲在厅堂里拿挂在墙上的锄，母亲却不让，父亲说，难得回来，帮家里做<BR>些事，省得你那么累。可母亲就是不让，母亲说，你吃不消的，事又不多，我做得过来。<BR>即便是农忙时节，母亲也不让父亲下地，她总是请村里人帮忙，母亲是怕累坏了父亲，<BR>或者是以为这会辱没了父亲的身份。父亲坚持不过，只好在家里呆着看些书，或到村里<BR>走走，与那些正在做事的人谈谈天。<BR>&nbsp;&nbsp;&nbsp; 有的时候，父亲出现在牛厩旁，悄声说，我们放牛去。我说，娘会骂我的，再说放<BR>牛也不要那样多人。父亲说，不怕的，山上空气好，还可以看风景，我小时候也是放过<BR>牛的。我拗不过他，心里却很高兴，父亲在家停留的时间太短，我是很想同他在一起的。<BR>&nbsp;&nbsp;&nbsp; 日头升起不久，淡蓝的薄雾在风中拂荡着，在村口，牛们汇成了一群，伙伴们看见<BR>我的父亲执着牛鞭撩拨着雾气，觉得有趣可笑，叽叽咕咕地偷笑着。<BR>&nbsp;&nbsp;&nbsp; 在山上，牛们静心吃草，尾巴悠闲地扬动着。父亲坐在山石上，眯缝着眼看山下的<BR>村子，有时也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看着连绵的远山和柔和的日头，我和伙伴们齐齐地<BR>围在他的身边，不知他在想些什么。<BR>&nbsp;&nbsp;&nbsp; 极目天边，知道远山以外有一座城，而身边的父亲就是从那座城里来的人，这是多<BR>么的不可思议啊！<BR>&nbsp;&nbsp;&nbsp; 这一天是那么的快乐和短暂，父亲在家里又住了一个晚上，就要回他的城里去了。<BR>母亲总是对我说，小哎，送送你爸。我便赶着牛送父亲上路，到了山脚，我把牛赶上山<BR>去，父亲对我说，我走了。<BR>&nbsp;&nbsp;&nbsp; 我心里难受极了，眼里噙着泪花，终于把埋在心底的话说给父亲：<BR>&nbsp;&nbsp;&nbsp; 爸，什么时候带我去城里呢？<BR>&nbsp;&nbsp;&nbsp; 父亲寻思片刻，望着远方的小路，又回首那不远的村子说，等你放假时再说吧，那<BR>时让你娘带你一同进城住几天。<BR>&nbsp;&nbsp;&nbsp; 我咬咬下唇说，我好想去啊。<BR>&nbsp;&nbsp;&nbsp; 父亲拍拍我的肩说，崽啊，县城也是那个样子；崽啊，好好读书，将来到外面更大<BR>的天地去。<BR>&nbsp;&nbsp;&nbsp; 我迷茫而使劲地点点头，目送着父亲一步步远我而去。泪水已夺眶而出了。快到山<BR>坳时，父亲转过身，朝我挥挥手，喊了句什么，就消失了。待他从山坳那端出现时，父<BR>亲已是一颗黑点渐渐小去，越来越小，最后在弯弯的路上空白了。<BR>&nbsp;&nbsp;&nbsp; 父亲就这样离开了他身后的村子和我，走完二十里山路，就到了另一个大的村落，<BR>从省城过来的公路便赫然在目，搭上客车，往南走十里，就是镇上，父亲不必下车，笔<BR>直开往很远的城里了。在我上午快下学时，父亲已到了他的地方。<BR><BR>&nbsp;&nbsp;&nbsp; 随着作业本上的红勾越来越多，家里的墙上贴满了我的奖状，以至以后父亲回来，<BR>我都十分主动地将日渐隆起的书包捧着给他，而父亲的笑声一次比一次更响亮更爽朗。<BR>&nbsp;&nbsp;&nbsp; 好崽啊，好崽，父亲把我抱起，满心喜悦地夸奖着我。<BR>&nbsp;&nbsp;&nbsp; 那些常来我家串门的乡亲赞叹地对我母亲说，有出息啊，活脱脱是他父亲的坯。<BR>&nbsp;&nbsp;&nbsp; 可是我还是渴望能早日去父亲的城里看看，它激励着我，更撩拨着我，盼望假期尽<BR>快到来。而青黄的稻子真切地告诉了我，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假期也愈来愈近了。<BR>&nbsp;&nbsp;&nbsp; 当我和母亲手执禾镰吃力地直起酸涩的腰背，四周的田野十分的空旷，大片大片的<BR>金黄稻子收完了，只留下规规矩矩的密集禾茬。日头无比的毒辣，晃眼的热浪烤赤了我<BR>的脸，火烧火燎地难受，汹涌的汗水一遍又一遍浸湿了衣襟，在背后留下圈圈斑驳的淡<BR>白盐花，我的心里却十分轻快。我对母亲说，这下我们可以进城了。母亲竟然没有吭声，<BR>挑起谷子回家去了。我的情绪顿时沮丧万分，觉得母亲真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暑假刚开<BR>始时，我闹着要进城，母亲却说等割完了稻子再去。<BR>&nbsp;&nbsp;&nbsp; 整整一天，我都没理母亲，母亲也不在意，静静在日头下晒着谷子。晚上我气恨恨<BR>地早睡了，心里却定了主意，明天我偷偷地去父亲的城里，我相信父亲的名声那么响，<BR>到了城里随便问哪一个人都能找到他。<BR>&nbsp;&nbsp;&nbsp; 第二天大清早，天还没完全醒过来，窗外还有些黑，我就蹑手蹑脚模下床，我要趁<BR>母亲沉睡时上路。这样，赶路也凉快些。却听得灶屋咣咣响，好像是掀锅盖的声音，擦<BR>眼一看，还亮着灯，是母亲起来了么？不由得着急起来，要出家门非要从灶屋经过不可，<BR>但我还是走出了睡屋，原来母亲在烧火做饭。<BR>&nbsp;&nbsp;&nbsp; 母亲有些惊讶地说，天还没亮，你怎么不睡？<BR>&nbsp;&nbsp;&nbsp; 我装作没事的样子说，天太热，睡不着，还是放牛去。<BR>&nbsp;&nbsp;&nbsp; 说着慢腾腾走到屋外。只要出了家门，就可以去了，我心里暗自高兴地想。<BR>&nbsp;&nbsp;&nbsp; 母亲却说，不要去了。<BR>&nbsp;&nbsp;&nbsp; 我吓了一跳，以为她察觉了我的心思，有些慌神地问，怎么不要去了？<BR>&nbsp;&nbsp;&nbsp; 母亲笑吟吟地说，今天我们进城去，饭都快好了呢。<BR>&nbsp;&nbsp;&nbsp; 我惊喜得叫起来：真的？<BR>&nbsp;&nbsp;&nbsp; 母亲说，还会骗你，顺便把鸡蛋卖了。<BR>&nbsp;&nbsp;&nbsp; 去城里，还卖什么鸡蛋，几多难看！<BR>&nbsp;&nbsp;&nbsp; 不是到城里卖，到镇上卖，卖完了才去城的。<BR>&nbsp;&nbsp;&nbsp; 不会留到以后卖么？<BR>&nbsp;&nbsp;&nbsp; 大热天，蛋容易坏，不卖就糟蹋了。<BR>&nbsp;&nbsp;&nbsp; 我想，管她呢，反正能去城里就行了。<BR><BR>&nbsp;&nbsp;&nbsp; 镇里的街道就在公路上。刚割了稻子，赶集的人特别多，拥拥匝匝的把路给阻了，<BR>来往的车辆在街的两端开不过去，便不停地揿着喇叭，可熙熙攘攘的人流挤来挤去，弄<BR>得那些车子毫无办法。直到母亲将蛋卖掉一小半时，那些车子才蜗牛似地爬了过去。<BR>&nbsp;&nbsp;&nbsp; 最后开过去的是一辆客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母亲就指着说，看，那是去城里的。<BR>&nbsp;&nbsp;&nbsp; 我莫名地激动着，急急地问，去城里还有几多远呢？<BR>&nbsp;&nbsp;&nbsp; 七十多里吧，要好几块钱的车费呢，母亲答道。<BR>&nbsp;&nbsp;&nbsp; 又一些车子给阻下了，叭叭地鸣着喇叭，我听着听着竟咕咕发笑起来，母亲侧过脸<BR>看了看我说，笑什么呢？<BR>&nbsp;&nbsp;&nbsp; 我不说，只是咕咕地笑，觉得那喇叭的声音好像是一群孩子在不停地喊着“爸爸”<BR>呢。<BR>&nbsp;&nbsp;&nbsp; 半晌，我问母亲，你去过城里么？<BR>&nbsp;&nbsp;&nbsp; 怎么没去过，好几回了。<BR>&nbsp;&nbsp;&nbsp; 怎么我一次也没见过你。<BR>&nbsp;&nbsp;&nbsp;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BR>&nbsp;&nbsp;&nbsp; 我一次都没去过……<BR>&nbsp;&nbsp;&nbsp; 您忘了，我带你去过两次，那时你刚会走路呢。<BR>&nbsp;&nbsp;&nbsp; 以后怎么不去了？<BR>&nbsp;&nbsp;&nbsp; 没空闲么，田里的事那么多，脱不开身啊。<BR>&nbsp;&nbsp;&nbsp; 我望着那条通往城里的公路发痴，被阻的车子陆续开过去了，喧腾的尘土渐渐平静<BR>下来。这么说，我是去过城里的，只是我那时太小不记事，可是城是什么样子呢？我怎<BR>么也想不起来了，便仰头远眺，除了那越来越缥缈的远山，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就埋怨<BR>起母亲卖蛋来了，进城的心情紧迫得无法按捺。<BR>&nbsp;&nbsp;&nbsp; 日头偏西的时候，母亲终于把蛋卖完了，街上的人也散了许多。这时，一辆客车开<BR>来了，我拽着母亲的手奔跑过去，车子刚刚停稳，我和母亲就上去了。车子摇摇晃晃地<BR>开动了，田野和树木纷纷向后退去。我想，天黑以前我们就可以见到父亲了，这次去一<BR>定要把那座城看个够，要是母亲急着回家，我就赖着不走，相信父亲是不会赶我走的……<BR>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去看身旁的母亲，母亲也正注视着我，我们都笑了。<BR>&nbsp;&nbsp;&nbsp; 突然，嘎的一声，车子停住了，我站起来喊道，司机，快走啊！司机也不答话，打<BR>开车门跳了下去。<BR>&nbsp;&nbsp;&nbsp; 是车坏了么？我问母亲。<BR>&nbsp;&nbsp;&nbsp; 母亲说，我也不知道。<BR>&nbsp;&nbsp;&nbsp; 我站起身来，看见前面停了一大串车。客车上的人都下去了，只剩下母亲和我守在<BR>车上。那些人纷纷往前面跑去，不久就有人跑回来了，说是前面的弯道上两辆车相撞把<BR>路给阻了。母亲便说，不会把车推到路边上么？那人说，要等交通警察来处理呢，否则<BR>破坏了现场，就分不清撞车的责任了。又有一些人走了回来，唉声叹气地说撞伤了两个<BR>人。这时日头快坠到山尖上了，司机也回来了，扬着手大嚷，退票退票，去不成了。<BR>&nbsp;&nbsp;&nbsp; 车子把我们拉回了镇上，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天快黑了，我们回家去吧。<BR>&nbsp;&nbsp;&nbsp; 我站在地上不动，不停地埋怨母亲不该卖蛋，要不我们早就到城里了。<BR>&nbsp;&nbsp;&nbsp; 母亲安慰我说，以后去吧，你爸在城里，还没有去的时候么？<BR>&nbsp;&nbsp;&nbsp; 我无奈地跟着母亲向家的方向走去，听得自己的沙啦的脚步声，身后那遥远的城愈<BR>是遥远了。<BR><BR>&nbsp;&nbsp;&nbsp; 之后是夏种，把收割后的田野翻过来，栽下稻子、大豆和番薯；刚缓过气，田里的<BR>庄稼返青了，就开始耘禾、锄草和松土，这样忙了二十来天，秋天就到了。学校的钟声<BR>就要敲响，去城里的日子渺茫毫无着落。<BR>&nbsp;&nbsp;&nbsp; 开学的前一天晌午，父亲意外地回来了，母亲惊奇地问，今天又不是礼拜六，你怎<BR>么有空回来？父要走得满头大汗，喘着气说，有点事。母亲赶忙给父亲做饭，一边叫我<BR>打酒去去。我对父亲笑了笑，就走出了家门。<BR>&nbsp;&nbsp;&nbsp; 回家的时候，在门口听见父亲说，……主要是城里的条件和师资比乡下好，我想还<BR>是把他转到城里去读书……手续我都办妥了，明天就带他走……<BR>&nbsp;&nbsp;&nbsp; 半晌，母亲才说，这孩子老想去城里，你可要管得紧些，不要由他东奔西跑地玩。<BR>&nbsp;&nbsp;&nbsp; 父亲说，这个你不要担心，其实城里也只有那么大，没什么好玩的，时间久了，自<BR>然就安心了。<BR>&nbsp;&nbsp;&nbsp; 我的心不由得怦怦乱跳，(口欧)(口欧)叫着，跑进家里。母亲看我一眼说，这下好<BR>了，省得你隔三差四闹进城……<BR>&nbsp;&nbsp;&nbsp; 我幽幽地笑着，提着酒壶兴奋得在屋里走来走去。<BR>&nbsp;&nbsp;&nbsp; 父亲就按住我说，小哎，到了城里可要认真读书呀！<BR>&nbsp;&nbsp;&nbsp; 我郑重地嗯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咽了。<BR>&nbsp;&nbsp;&nbsp; 吃过晚饭，母亲叫我和父亲早早睡下，明天好赶路。我怎么也合不拢眼，便趴在床<BR>上隔帐子看母亲在灯下收拾我的行装。后来她发现有一件衣服的扣子掉了，便找来针线<BR>准备缝上。我看见母亲一只手将那根亮亮的针举在眼前，一只手扯一根白线在嘴里咬了<BR>咬，然后将咬直的线头举起来，对着细小的针眼，晃晃地将那根白线穿了过去。<BR>&nbsp;&nbsp;&nbsp; 看着看着，我恍惚起来，觉得那根白线起伏起来，变成了一条悠长弯曲的小路，小<BR>路上我和父亲走出了村子，消失在山坳之中，待我们在母亲的凝望中再现时，我们已是<BR>一大一小两颗黑点，渐渐远去、远去，最后在小路尽头逝去，唯白线似的山路穿越在天<BR>地之间……<BR><BR>&nbsp;&nbsp;&nbsp; 多年以后，我考中了大学，在省城呆了四年，学会了普通话和踢足球；在每个假期<BR>回家时，竟觉得父亲的城一天比一天小了，便生出滞留省城的念头，并将自己的想法告<BR>诉了父亲。父亲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但后来我还是被分回到父亲的城里，而且与父<BR>亲同在一个大院上班。父亲明显地老了，皱纹和白发日渐增多，他见我神情沮丧，心灰<BR>意懒的样子，便说，你别这样，毕竟离家近些么，其实再好的地方生活久了，人都会腻<BR>味的，便想去另一个更好的地方。我默默无语，心想，那总比在小城好啊！过了一年，<BR>父亲退休了，我劝父亲把母亲接到城里来，这样一家人就在一起了。父亲不肯，他说，<BR>我在这个地方也呆腻了，还是回乡下好，清静、空气又好，还可以帮你母亲做些农活。<BR>父亲便回到了母亲的村里，临走时父亲又说，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工作，别三心二意<BR>的了……那语气，似乎是把这座城交给我了。<BR>&nbsp;&nbsp;&nbsp; 后来，我结婚了，很快就有了儿子，日子虽然重复着过，但也过得平平静静滋滋润<BR>润的，少年时的激情和幻想在消褪，就像是一件越洗越旧的衣服。有时看着活泼可爱的<BR>儿子，就感叹地想，以后就看他的了……<BR>&nbsp;&nbsp;&nbsp; 现在，我就坐在深夜的灯下回想着当年神往父亲的城的情景，觉得是那样遥远和亲<BR>近，但我怎么也想不起当年父亲的模样来了。时光的流逝，总是模糊着许多值得珍重的<BR>记忆。我想，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我那日渐衰老的父亲呢，哦，还有母亲！在许多的<BR>傍晚，他们会倚着家门遥望那条发白的小路，期盼我的归来吗？<BR>&nbsp;&nbsp;&nbsp; 窗外的小城正静谧地酣睡着。<BR></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5: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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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谁是未来的中队长]]></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1.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FONT-SIZE: 14pt">&nbsp;离上课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新闻部长”季小苏走进教室，用他小姑娘似的尖嗓<BR>子高声说：“‘新华社’最新消息：初一年级马上要恢复建立少年先锋队组织了，后天<BR>就选举中队长。”同学们一下子闹了起来，纷纷议论着该选谁。我跳上椅子，举起两只<BR>胳膊，说：“我选李铁锚！”<BR>&nbsp;&nbsp;&nbsp; 季小苏挤到我身旁，放低声音，神秘地说：“我估计，张莎莎当选的可能性是百分<BR>之九十。”<BR>&nbsp;&nbsp;&nbsp; “为什么？”我问。<BR>&nbsp;&nbsp;&nbsp; “五分钟之前，我见张莎莎又走进了教师办公室，立正，稍息，‘报——告——’”<BR>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不说了。<BR>&nbsp;&nbsp;&nbsp; 这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腿。我低头一看，正是张莎莎。她仰起脑袋，瞪着我说：<BR>“椅子上只能坐人，怎么能站人？”说完，低下了头，脑后两个刷把辫便朝天坚了起来。<BR>我这才发现我的一只脚踏在她的椅子上。“老师就要来了，快坐好！”<BR>&nbsp;&nbsp;&nbsp; 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季小苏学着外国电影里人们常做的那样，耸耸肩<BR>膀，也走开了。<BR>&nbsp;&nbsp;&nbsp; 我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我知道，要是再晚一分钟下来，张莎莎就又要“报告老师”<BR>了。唉，和她同桌，我可吃够了她的苦头。她动不动就要报告老师。为什么老是要报告<BR>老师呢？有人说她是为我们好；为我们哪点好，我可不明白。<BR>&nbsp;&nbsp;&nbsp; 上课了，王老师走进了教室，可我还在想选举中队长的事。李铁锚坐在我前面，极<BR>力伸长脖子，他听课时总是这样。他的头发剃得难看极了，两旁光光的，头顶上却有一<BR>簇头发直直地竖着。这都是为了我们班上的明明和伟伟的缘故。<BR>&nbsp;&nbsp;&nbsp; 这双胞胎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又矮又白又胖，一点不像中学生，在我们中间，就<BR>好像是谁家带来的小弟弟。不过我们都挺喜欢他们。他们很老实，说话也和气，总是笑<BR>眯眯的。可是初三有个留级生，叫刘阿庆，看他们个子小，又老实，就老是欺负他们。<BR>看见他俩在前面走，他会上去一手抓住一个人的头发，往中间砰的碰一下。那次，他把<BR>双胞胎拉进一间空教室，一定要他们每人叫他一声“爷叔”，否则，就要请他们吃“生<BR>活”。“新闻部长”季小苏首先得到这个消息，便跑来找我们。铁锚一听，二话不说，<BR>拔腿就往那儿跑。教室里上了锁，我们拚命敲门，把手都敲疼了，刘阿庆就是不开。我<BR>们又绕到窗口去推窗户，刘阿庆还是不理睬。铁锚敲得急了，一使劲，不好，玻璃叭一<BR>声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大家都愣住了。阿庆见闯了祸，又看我们人多，赶紧开了门<BR>溜之大吉。双胞胎得救了，可是，玻璃窗碎了。铁锚掏出他妈妈给他理发的钱配了玻璃，<BR>自己只好到弄堂口的老头那儿去剃头。这老头只收一毛钱，只会推光头。就这样，铁锚<BR>的头变成这么个怪模样了。后来，他还被张莎莎告了一状，说他打碎了玻璃窗，是破坏<BR>公共财物的表现。老师了解了情况，说铁锚帮助同学是对的，可是太自作主张；应该报<BR>告老师。老师哪里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紧急，来不及多考虑了呀！<BR>&nbsp;&nbsp;&nbsp; 我正望着铁锚的后脑勺出神，突然感到有人捅了捅我的背脊。我会意，连忙把背在<BR>身后的手抬高，又摊开了巴掌。接着，有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我的手上。我握紧拳头，<BR>慢慢缩回手，微微侧过身，挡住张莎莎。<BR>&nbsp;&nbsp;&nbsp;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拥护铁锚当选！”下面有季小苏、双胞胎他们五六个人<BR>的草体签名。我不由激动起来，原来他们也和我一个心思呀。我正高兴，猛听得身边发<BR>出了一个尖尖的声音说：“报告老师，季小苏和王华上课传纸条。”这个张莎莎，也不<BR>知她的感觉怎么会那么灵敏，好像在我们周围布下了一道电网，碰上一点点，就有反应。<BR>王老师皱皱眉头，把纸条拿去了，没看，往兜里一放说：“放了学到我办公室里来。”<BR>说完又继续上课了。<BR>&nbsp;&nbsp;&nbsp; 我气极了，回头看看季小苏，他正对着张莎莎的脑袋耸着拳头。我们恨她。她这样<BR>做，只会增添我们对她的气忿，而且使我们更加热烈地拥护铁锚。<BR>&nbsp;&nbsp;&nbsp; 放学后，老师临时接到一个会议通知，就对我和季小苏说：“你们回去，明天再<BR>谈。”<BR>&nbsp;&nbsp;&nbsp; 回到家，上早班的爸爸妈妈都在家了。爸爸正在大声说他们厂里的事。爸爸就是这<BR>样，妈妈说他厂里打碎一块玻璃窗他都要回家宣讲，所以他们厂里的事我全知道。<BR>&nbsp;&nbsp;&nbsp; 爸爸眉飞色舞地说：“我们厂里有这么个人，‘四人帮’横行时，他向上汇报谁光<BR>干活不写批判稿，谁埋头拉车；现在，他们向上汇报谁干活不卖力，谁光讲空头政治……<BR>他当上车间主任就是靠‘汇报’上去的，什么汇报，是打小报告……”<BR>&nbsp;&nbsp;&nbsp; 我听了，情不自禁地冲到爸爸跟前说：“这个人像我们学校里的张莎莎，像死了，<BR>太像了！”<BR>&nbsp;&nbsp;&nbsp; 爸爸一愣，随即把我拨到一边，说：“去去！莎莎是个好孩子，要不是她，你英文<BR>还会不及格呢！”<BR>&nbsp;&nbsp;&nbsp; “是铁锚帮助我的。”我大声说。<BR>&nbsp;&nbsp;&nbsp; 爸爸根本不听我的，又大声讲起他的事来了：“……这种人怎么能当车间主<BR>任？……”<BR>&nbsp;&nbsp;&nbsp; 我转身走开了。<BR>&nbsp;&nbsp;&nbsp; 我英语成绩有进步，人家都以为是张莎莎的功劳，可我心里最清楚，她除了“报<BR>告”，什么也没做。比如说，那时候，有一次外语课上，我在下面做飞机模型，这当然<BR>不好。那时我不喜欢英语，舌头不灵活，发音不准，更怕写那些歪歪扭扭的ABC，而这<BR>架飞机模型我可喜欢了，是最新式最现代化的。不幸的是，又让张莎莎发觉了，她又马<BR>上报告了老师。我吓坏了，要是外语老师把飞机模型没收了，可怎么办！<BR>&nbsp;&nbsp;&nbsp; 外语老师是新老师，很年轻。她听了张莎莎的报告，向我走过来了。看样子，她准<BR>是要来没收了。我紧张得握紧拳头，手心潮乎乎的。<BR>&nbsp;&nbsp;&nbsp; 可是，突然，不知道怎么一来，我放在椅子外侧的飞机模型不见了。我扭头看看地<BR>上，也没有。它到哪儿去啦？难道说，飞啦？结果老师并不想没收我的飞机模型，只叫<BR>我下课后去办公室谈话。我出了一身冷汗，坐了下来，脑子里跳进一个念头：有人在掩<BR>护我！是谁？<BR>&nbsp;&nbsp;&nbsp; 我从办公室里出来，被人一把抓住了，定睛一看，是铁锚。他手里拿着我的飞机模<BR>型。啊，原来是他，我的好朋友，我眼睛都有点湿了。我激动地扑上去，可他收回了手，<BR>说：“想要吗？你得发誓，一定得把英语赶上去。否则，我当场把它砸了。”说着，他<BR>把飞机高高地举了起来，真想往下砸呢。<BR>&nbsp;&nbsp;&nbsp; 我急了，大声喊：“我发誓，我发誓！可英文我不会呀！”<BR>&nbsp;&nbsp;&nbsp; 他放下胳膊：“发誓就好，不会我帮助你。”<BR>&nbsp;&nbsp;&nbsp; 从此，我的英文成绩就一步步进步了。老师表扬了我，还表扬了张莎莎，说是她帮<BR>助我、督促我。我真想把事情全说出来，可我又不敢，我怕老师说铁锚包庇我。<BR>&nbsp;&nbsp;&nbsp; 我真不懂，难道说，做一个好学生，就该像张莎莎那样老是报告老师？为什么爱报<BR>告老师的人，谁都说她好，还总是让她当干部？据说，张莎莎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BR>一直是小干部，组长，班长，队长，各式各样的“长”。她凭啥？就凭她的“报告老<BR>师”？不行，这次中队长一定不能让她当。我心里忽然一亮，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BR>几乎使我大叫起来，我一下子跳起来，冲出门去。<BR>&nbsp;&nbsp;&nbsp; 背后传来爸爸的说话声：“民主选举，我就不选他……”哈！我可不管他选谁，反<BR>正我要选铁锚。<BR>&nbsp;&nbsp;&nbsp; 我一口气跑到铁锚家里，正好，季小苏和双胞胎也在。我气喘吁吁地说：“同志们，<BR>我有办法了，一定能让铁锚当上中队长！”季小苏一脸不相信地瞧着我，他老是说我有<BR>勇无谋，现在，我将要用事实推翻他下的结论。<BR>&nbsp;&nbsp;&nbsp; 我兴奋地说：“你们说，张莎莎凭什么老是当干部？就凭她爱报告老师，老师就说<BR>她依靠教师，尊重老师，对不对？”<BR>&nbsp;&nbsp;&nbsp; 明明和伟伟点点头。<BR>&nbsp;&nbsp;&nbsp; “老师常说铁锚别的都好，就是太自说自话，喜欢自作主张，对不对？”<BR>&nbsp;&nbsp;&nbsp; 双胞胎使劲点点头，季小苏也注意地看着我了。<BR>&nbsp;&nbsp;&nbsp; 我更加起劲地接下去说：“那么，叫李铁锚也去汇报好了；拿什么去报告一下老师，<BR>还不容易！她能报告，我们也能报告！铁锚，你也报告！”<BR>&nbsp;&nbsp;&nbsp; “报告什么呢？”明明问。<BR>&nbsp;&nbsp;&nbsp; “是呀，拿谁去汇报呢？”伟伟也问。<BR>&nbsp;&nbsp;&nbsp; “拿我去报告好了，就说我什么什么不好！”我挺起胸说。<BR>&nbsp;&nbsp;&nbsp; “这不行。”铁锚为难了。<BR>&nbsp;&nbsp;&nbsp; “这有什么不好？”我问。<BR>&nbsp;&nbsp;&nbsp; “不好。”铁锚想了一会，又说。“算了，我不想当中队长。让她当吧。她喜欢当，<BR>当惯了，让她当好了。”<BR>&nbsp;&nbsp;&nbsp; 我们都急了，抢着说：“不能让她当，不能。”<BR>&nbsp;&nbsp;&nbsp; “这样的事，我不干。”铁锚态度非常坚决。“必要的时候，我们应该帮助老师了<BR>解同学的优缺点。但为了让老师喜欢你，把发现同学的缺点当作自己的功劳，这样的事<BR>我一辈子也不想干。你有缺点，我们可以帮助你嘛！”<BR>&nbsp;&nbsp;&nbsp; 我们很失望，因为我们知道铁锚的决心是很难扭转的。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后退一<BR>步，要他在这当口千万不能再自说自话，轻举妄动了，要和我们密切配合。<BR>&nbsp;&nbsp;&nbsp; 第二天早上，已经打过预备铃了，“新闻部长”季小苏又报道了一件最新消息：张<BR>莎莎申请参加班上的乒乓组了。多稀奇，她又不喜欢打乒乓，有时候，体育课打乒乓，<BR>每个人都要打，她也只会开“老太婆球”。所以，她一直不是乒乓组组员。可是别的小<BR>组，她都参加了。什么围棋组，朗诵组，还都是她负责的；只有乒乓组由铁锚负责。我<BR>们说好了，下午都去看乒乓组锻炼，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BR>&nbsp;&nbsp;&nbsp; 可是刚下课，我和季小苏就被王老师叫去了，我们就又想起了昨天的倒霉事来。刚<BR>在办公室站定，门就开了，张莎莎进来说：“报告老师，严鸿鸿不好好排队，破坏秩<BR>序。”老师皱了皱眉头，说：“我知道了，你去维持一下，我就去。”我和季小苏对看<BR>了一眼：真奇怪，每次乒乓组活动都好好的，她一去，就有人破坏了。<BR>&nbsp;&nbsp;&nbsp; 老师从备课本里拿出我们的纸条，说：“你们要选铁锚当中队长？”<BR>&nbsp;&nbsp;&nbsp; 原以为老师要骂我们呢，没想到老师会这样问。我们又对看了一眼。我脱口而出：<BR>“对，不过你肯定要我们选张莎莎。”说完了，我吐了吐舌头。<BR>&nbsp;&nbsp;&nbsp; “为什么？说说理由。”老师望着我。他没有生气。<BR>&nbsp;&nbsp;&nbsp; 我胆大了，说：“你喜欢张莎莎。她随便什么绿豆芝麻的事都要来向你报告。全班<BR>都被她报告过，好像没一个好人，就她好。所以，你当然喜欢她了。”<BR>&nbsp;&nbsp;&nbsp; 门又开了，进来的还是张莎莎。她说：“老师，乒乓组练球是摆擂台的打法，谁打<BR>得好谁摆大王。我想应该轮流打，最好重新组织一下。”<BR>&nbsp;&nbsp;&nbsp; 王老师皱皱眉头，说：“张莎莎，你和大家说，尽量照顾打得差的同学，让他们多<BR>练练。”<BR>&nbsp;&nbsp;&nbsp; 我对季小苏扮了个鬼脸，他耸耸肩膀。<BR>&nbsp;&nbsp;&nbsp; 老师又转回正题：“李铁锚呢？有人反映他自高自大，遇事爱自己出头，心目中没<BR>有老师，对同学们的进步关心也不够。”<BR>&nbsp;&nbsp;&nbsp; “造谣！”我气愤地大叫起来，“造谣！季小苏，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啦？铁锚并<BR>不是那么一个人！王老师，这一定是张莎莎报告你的。她自己才爱出风头。我爸爸厂里<BR>就有这么一个人……”我气得要命，大声说着。<BR>&nbsp;&nbsp;&nbsp; 季小苏也抢着开口了：“老师，我们可都喜欢铁锚呢，他只是遇到什么事有时考虑<BR>不周到，有些鲁莽。不过，他对同学倒是非常关心的，王华的外语，就是他帮助补上去<BR>的；我这次体育能够及格，也是他帮助我的结果。”<BR>&nbsp;&nbsp;&nbsp;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佩服季小苏的口才。他很镇静，说得太好了。我又气冲冲地<BR>说：“张莎莎就会报告老师，可一点也不肯帮助我。我功课有了点进步，就算是她的功<BR>劳了？她有什么‘功’，报告的‘功’！”<BR>&nbsp;&nbsp;&nbsp; 门又开了，这下开得很猛，砰的一声响。张莎莎慌慌忙忙地闯了进来，刷把辫都松<BR>了。她说：“报告老师，铁锚打人，和刘阿庆打架了……”<BR>&nbsp;&nbsp;&nbsp; 王老师立即站起身来，我们更是急不可耐地冲在老师前面。这个铁锚，他怎么在这<BR>当口上打架！我们向乒乓室奔去，老远，就从乒乓室窗口看见铁锚那头发直竖的脑袋了。<BR>他好像摔倒了，又爬了起来。<BR>&nbsp;&nbsp;&nbsp; 等我们跑进乒乓室时，“战斗”已经结束。刘阿庆不见了。铁锚流着鼻血，伟伟帮<BR>他提着书包，明明用棉花球替他擦着鼻血。老师走到他跟前问：“你们为什么打架？”<BR>&nbsp;&nbsp;&nbsp; 莎莎紧跟着说：“你应该告诉老师，不应该跟他打架。”<BR>&nbsp;&nbsp;&nbsp; 铁锚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BR>&nbsp;&nbsp;&nbsp; “到底为了什么？”老师又问。<BR>&nbsp;&nbsp;&nbsp; 伟伟和明明抢着说起来：“刚才，初三的刘阿庆来捣乱，在乒乓桌旁走来走去，还<BR>伸腿绊人。铁锚要他走，他不走；张莎莎说：‘我告诉老师去！’他说：‘去吧，去吧，<BR>赶快去吧！’说着，索性爬上乒乓台躺下了。铁锚上去拉他，两个人就扭成了一团……”<BR>&nbsp;&nbsp;&nbsp; 谁不知道，刘阿庆是个全校出名的流氓习气很严重的学生，凭着他身高力气大，常<BR>常欺侮人。<BR>&nbsp;&nbsp;&nbsp; 王老师转过身对铁锚说：“那么，你就这样先动手打他？”<BR>&nbsp;&nbsp;&nbsp; “我承认我先上去拉他，但我不想打他。他老以为现在还是‘四人帮’那时候呢，<BR>我可得警告警告他！”<BR>&nbsp;&nbsp;&nbsp; “你就是不依靠老师……”张莎莎又插嘴说。<BR>&nbsp;&nbsp;&nbsp; 王老师不响。他上去看了看铁锚流血的鼻子。<BR>&nbsp;&nbsp;&nbsp; 铁锚让开了，低着头，用一只脚尖使劲钻着地，似乎想在地上钻出一个洞来。<BR>&nbsp;&nbsp;&nbsp; “王老师，铁锚跟刘阿庆打架不好，他知道错了，原谅他吧！”伟伟仰起头，小声<BR>说。<BR>&nbsp;&nbsp;&nbsp; “他知道错了！王老师，算了！”明明也说。<BR>&nbsp;&nbsp;&nbsp; 我和季小苏没敢做声，只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好像是我们自己跟人打架似的。<BR>&nbsp;&nbsp;&nbsp; 王老师转过身，望望我们，说：“好吧，以后再说。王华，季小苏，你们俩陪铁锚<BR>到医务室去吧。”<BR>&nbsp;&nbsp;&nbsp; 王老师回身走了，张莎莎跟了上去，说：“王老师，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初三的老<BR>师！”<BR>&nbsp;&nbsp;&nbsp; 我担心地看着季小苏，轻声问：“你说王老师会同意铁锚当中队长吗？”<BR>&nbsp;&nbsp;&nbsp; “很难估计。”季小苏沉思着说。<BR>&nbsp;&nbsp;&nbsp; 从医务室出来，我就回家了。<BR>&nbsp;&nbsp;&nbsp; 我一脚跨进门，只见爸爸手里挥舞着锅铲，对着切菜的妈妈大声讲着他们那个车间<BR>主任。<BR>&nbsp;&nbsp;&nbsp; “要民主选举了，这几天，他可忙坏了，一个劲儿地往办公室跑。他以为靠汇报还<BR>能给他保住车间主任呢！”<BR>&nbsp;&nbsp;&nbsp; 我真想问问爸爸，这个车间主任是不是姓张？他和张莎莎会不会是一家人？<BR>&nbsp;&nbsp;&nbsp; 可我没问，现在我没这个心思。明天就要开中队会了，我真想早一点知道，张莎莎<BR>和李铁锚，究竟谁是我们未来的中队长……<BR></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5: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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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三个铜板豆腐]]></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599.s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FONT-SIZE: 14pt">我很小的时候，听人说，豆腐三个铜板一摊。谁家来了难得的远客，谁家才到山外<BR>去买一小摊豆腐请客。老豆腐一摊两块，嫩豆腐一摊三块另添一小角，倒进山海碗，铺<BR>上咸菜，像模像样一碗。<BR>&nbsp;&nbsp;&nbsp; 说起来，当时的豆腐价钱的确不算贵。但是，我家从来不来远客，也就从来不买豆<BR>腐。我长到八岁头上，还不知道豆腐这一样“和饭”的滋味。“和饭”是我们的家乡土<BR>话，意思就是城里人说的小菜。直到那年夏天，我跟了妈妈到一百里路外面的蜜湖桥外<BR>婆家里去憩更，做起了外婆心爱的小娇客，这才第一次吃上了豆腐。<BR>&nbsp;&nbsp;&nbsp; 我家住在毛竹埭，出门一步路就到处都是毛竹山，除了山，还是山；外婆家的蜜湖<BR>桥却在山外的平原地带，那儿出门一步路就到处都是河，除了河，还有桥；当然，船也<BR>少不了。按照我们家乡的风俗，媳妇过门后，在婆婆去世以前还没有正式当家的那期间，<BR>每年都得回娘家憩夏，多则一月、两月，少则十天、八天。我妈妈成亲时就没了公婆，<BR>也就从来享受不到回娘家憩夏的福分。这一年，老天爷特别开恩，三春时节风调雨顺，<BR>山里山外麦子、油菜都是好年成，外婆难得托了个便人带口信来要妈妈去，妈妈也来了<BR>兴趣，终于产生了回娘家憩夏的迫切愿望。这样，我长到八岁，总算第一次尝到了走外<BR>婆家的快乐。<BR>&nbsp;&nbsp;&nbsp;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婆款待她多年不见一面的小女儿和两个宝贝外孙，哪还不会尽<BR>心尽力，真想把手指头也割下来切片放汤给我们吃。虽说因为害上了鼓胀病[注]回不成<BR>娘家的大舅妈老是在大舅舅面前嘀嘀咕咕，表示不大高兴；但每一顿饭桌上，和饭却总<BR>是每餐不少于八大碗。因为餐餐都是那么八大碗，给我印象特别深刻，所以直到现在我<BR>还可以把这八大碗一碗不漏地讲出来。霉克莱梗一碗，霉白菜根一碗，霉干菜一碗，霉<BR>咸菜一碗，霉黄瓜一碗[注]，新鲜咸芥菜一碗，新鲜咸芥菜蒸豆板一碗，螺蛳一碗。这<BR>样丰盛的和饭，老实说，我在家里，大年三十吃年夜饭也是吃不到的。尤其是那碗新鲜<BR>咸芥菜蒸豆板和那碗螺蛳，我和我的六岁的弟弟小毛，餐餐都吃得鼻掀嘴歪；再加上餐<BR>餐饭碗里盛的都是登场不久的香喷喷的麦粞饭[注]，添了一碗又一碗，也顾不得大舅妈<BR>老在那儿对大舅暗暗皱眉头，不塞到喉咙口，我们是决不肯放下竹筷来的。<BR><BR>&nbsp;&nbsp;&nbsp; [注]鼓胀病，即血吸虫病到了晚期的一个症状。<BR><BR>&nbsp;&nbsp;&nbsp; “讨饭相！”等我们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竹筷子，妈妈总要假装生气地这样骂一句。<BR>&nbsp;&nbsp;&nbsp; 一什么讨饭相！”外婆表示不同意了，一有得吃时，谁不想吃它个饱。牛要吃草，<BR>稻田要壅河泥，猪狗畜生挨了饿也懂得哇哇叫。我倒是不相信贵人生来就成心饿肚皮！”<BR>&nbsp;&nbsp;&nbsp; “可吃饭总得有个吃相呀！就像饿鬼转世！”<BR>&nbsp;&nbsp;&nbsp; “什么吃相不吃相！”外婆还是不肯住下嘴来，“长大了要到人家的山里田里去卖<BR>力气，没有副好筋骨，谁肯要？除非家里米桶底朝天了，哪能叫他们从小吃口饭都束手<BR>束脚！我九岁那年下田学插秧，一天的腰弯下来，一餐就吃得下半升六谷饭！穷苦人天<BR>天都在田里拼死拼活，孩子的嘴巴都管不上，还图什么！”<BR>&nbsp;&nbsp;&nbsp; 外婆虽然早就五十出头，但卷起裤脚管下田耘稻，十几个来回不直腰。她的胃口不<BR>比年轻小伙于小。<BR>&nbsp;&nbsp;&nbsp; 妈妈原来打算多住些日子，眼看着大舅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决定提前回家。临<BR>走前一天晚上，外婆突然关照大娘舅说：<BR>&nbsp;&nbsp;&nbsp; “明天中饭前你撑船回村，路过塘头镇，顺路买十个铜板的咸誊鱼回来吧。两个小<BR>外甥难得来作一趟客，天天请他们吃家里的现成和饭，一个铜板也不花，不是做娘舅的<BR>待客的礼数啊！”<BR>&nbsp;&nbsp;&nbsp; 大娘舅支支吾吾地答应着，我妈妈却插进嘴去了：<BR>&nbsp;&nbsp;&nbsp; “算啦，妈妈！已经把你家的夏粮吃掉了一大半，再让大哥去花钱，我心里就更加<BR>过意不去啦！”<BR>&nbsp;&nbsp;&nbsp; “不，这最后一餐的送客饭，十个铜板的咸鳌鱼是省不掉的。做娘舅的总该有个做<BR>娘舅的样子！”外婆说。<BR>&nbsp;&nbsp;&nbsp; 小毛急忙在一边连声喊：“妈妈，我要吃咸鲞鱼！我要吃咸鲞鱼！”<BR>&nbsp;&nbsp;&nbsp; 妈妈啪的先给他吃了一巴掌。<BR>&nbsp;&nbsp;&nbsp; 第二天，大娘舅倒是赶在中饭前撑船回来了。可是，中饭桌上，我和小毛睁大了眼<BR>睛找来找去，却找不到意想之中的咸鲞鱼，还不依旧是先前吃惯了的那么八大碗！后来，<BR>靠了我特别的细心和出众的眼力，终于发现那碗新鲜咸芥菜蒸豆板跟往常有点儿不同，<BR>被成芥菜铺盖着的底下那么些白生生的东西，不像几天来看惯的豆板的形状。<BR>&nbsp;&nbsp;&nbsp; “好，你们娘舅买不到咸誊鱼，特意买了三个铜板豆腐，就请两个小外甥吃豆腐<BR>吧。”外婆高高兴兴地说着，立即动手从这碗陌生的和饭碗底里，用筷头挑起了两大块<BR>白生生的东西，颤巍巍地夹到我和小毛饭碗上。“小妹，你大哥难得买了豆腐，你就自<BR>己动筷头吧。尝尝，尝尝。”外婆对妈妈也客气着。<BR>&nbsp;&nbsp;&nbsp; 什么叫豆腐，我以前听说过，却没亲口尝过。豆腐好吃吗？看那模样，白生生，软<BR>耷耷的，有点像……像什么，一时还找不出个比方来呢。至少说，有点儿怪。<BR>&nbsp;&nbsp;&nbsp; 我仔细端详了一番饭碗上的那块豆腐，又抬头用疑问的眼光望了望妈妈。小毛比我<BR>爽气，他已经大声嚷嚷地对妈妈央求着了：“我不要吃豆腐！我要吃咸鲞鱼！”<BR>&nbsp;&nbsp;&nbsp; 我相信，幸而我们那一带有个“雷公也不打吃饭人”的惯例，妈妈这才勉强忍着不<BR>再给小毛吃巴掌。她立即用筷头把小毛饭碗上的那块豆腐卡碎了，挑了一小点放进自己<BR>嘴里，作出了个榜样给小毛看，然后，又挑起一块大点的，硬塞进了小毛的嘴巴。<BR>&nbsp;&nbsp;&nbsp; 小毛开头哇哇乱喊着，拚命想把嘴巴让开；但等到豆腐终于被塞进了嘴巴，他便瞪<BR>着两只眼睛辨起味来，突然不再做声了。我看他急急忙忙把那块被卡碎了的豆腐全部执<BR>进了嘴巴，有滋有味地吞下肚里去了。<BR>&nbsp;&nbsp;&nbsp; 这一下，我可看出个名堂来了，放心了，便挑起整块的豆腐，大胆地放进了嘴里。<BR>才一嚼动，我舌尖立即遇上了一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鲜美的滋味，把我本来已经相当旺<BR>盛的食欲，引得又增添了七八分。虽说由于豆腐是整块的，热气不曾散发，烫得我喉咙<BR>头也火辣辣地发痛，但我一下子就感觉到它是我曾经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在这之前，<BR>我一直以为成芥菜蒸豆板是最好吃的东西了；这一下，才知道原来还有比成芥菜蒸豆板<BR>更好吃的东西！<BR>&nbsp;&nbsp;&nbsp; “怎么样，豆腐还好吗？”外婆宽厚地微笑着，望着我们兄弟两个，问。<BR>&nbsp;&nbsp;&nbsp; 我们两个使劲朝外婆点点头，四只眼睛却一起牢牢地盯住了那碗咸菜蒸豆腐。小毛<BR>还不住用手摇撼着妈妈的臂膀，暗示着他还要。<BR>&nbsp;&nbsp;&nbsp; 接下来，在外婆的一再坚持下，饭桌上那八只碗的位置便作了一番调整，咸菜蒸豆<BR>腐被推到我和小毛面前来了。这样，妈妈还来不及向我们假装生气地瞪第二遍眼睛，咸<BR>菜蒸豆腐已经在我和小毛的你抢我夺之中碗底迅速朝了天。大舅妈出手还算快，才撩过<BR>筷头给坐在桌角里的小表哥争到了两小块。大人们可就谁也不知道这碗豆腐是咸了还是<BR>淡了。直到碗底里只剩下一小汪咸菜卤了，外婆这才郑重其事地端了过去，用舌尖舔了<BR>舔碗沿，然后滴了一半在自己的麦牺饭碗里，还有一半滴进了大舅妈的麦粞饭碗。<BR>&nbsp;&nbsp;&nbsp; “好鲜！”外婆认真地赞美着。<BR>&nbsp;&nbsp;&nbsp; “今天这两个小馋鬼的肚里，蛔虫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妈妈趁势说，及时对<BR>大娘舅的花费表示了感谢。<BR>&nbsp;&nbsp;&nbsp; 小毛早就吃饱了饭，但两眼溜瞅着外婆手里的空碗，不肯离开桌面；也许他放心不<BR>下那上面还会出现第二碗豆腐吧。这时候他就满怀热望地对妈妈说：<BR>&nbsp;&nbsp;&nbsp; “妈妈，回到家里，我们也吃豆腐……”<BR>&nbsp;&nbsp;&nbsp; 啪一声，妈妈到底给了他一下记在账上的那个巴掌，甚至把他打离了桌面。小毛掀<BR>动着鼻翼快要哭出声来了，却突然闭上了嘴扑倒身子猛地钻进桌子底下去了……他这是<BR>干什么去啊？<BR>&nbsp;&nbsp;&nbsp; 我很快看清楚了：原来凳脚边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豆腐呢！不消说，那是我们兄弟不<BR>久前的争夺战中不留意落下的。难得小毛眼尖手快，他及时地在老母鸡的尖喙边抢了过<BR>来，一把抓起就放进了自己的嘴巴……<BR>&nbsp;&nbsp;&nbsp; 这一切，外婆都听见，看见了，但她却装聋作瞎，只是一个劲儿眉开眼笑地说道：<BR>&nbsp;&nbsp;&nbsp; “今天这三个铜板豆腐，两个小外孙吃得有滋有味，我看着心里真高兴！大毛，小<BR>毛，等明年老天爷再来一个好年成，就再到外婆家来做客吧，还让大娘舅买三个铜板豆<BR>腐请客！好不好？作孽啊，作孽啊！你们这些个投胎错投到穷苦人家来的孩子啊！”<BR>&nbsp;&nbsp;&nbsp; 外婆本来好端端地一脸笑容，但这时候突然用手心往脸上一抹，竟抹下了两大滴眼<BR>泪，扑扑掉到了饭桌上。我吃惊地朝她仔细一看，可不是，一双慈祥的眼睛里早就变得<BR>红红的了……<BR>&nbsp;&nbsp;&nbsp; 就这样，大娘舅好心好意地买了三个铜板的豆腐给我们吃，竟会吃得让外婆流眼泪！<BR>这件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成了一个百思不解的谜。我们临走的时候，出村已经很远了，<BR>外婆还隔着三条河在那儿对我们高声喊：<BR>&nbsp;&nbsp;&nbsp; “明年再来！明年再来！但愿明年老天爷再来一个好年成，叫大娘舅再买三个铜板<BR>豆腐请你们！”<BR>&nbsp;&nbsp;&nbsp; 我不懂，难道明年夏天外婆还想在饭桌上抹眼泪？<BR><BR>&nbsp;&nbsp;&nbsp; 不管怎么样，我和小毛回到家里，就背着妈妈天天扳手指头算日子，一边巴望老天<BR>爷再开恩给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成。叫人伤心的是，老天爷似乎并不理会我们心里这个可<BR>怜的愿望，却接二连三地做起灾害来了。先是山里做旱灾，又是山外发大水，接下去蝗<BR>虫啦、瘟疫啦什么的也都赶来凑热闹了。我十岁出头的那一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好年<BR>成，谁知山外大地方的官兵和官兵抢地盘，打起仗来了，你打我，我打你，一打就是好<BR>多年，遭殃的自然是老百姓。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不少地方造了反，官兵就拔出刀来杀<BR>老百姓。又过了几年，抗日战争发生了，汉奸、土匪也都纷纷出场做市面，老百姓更是<BR>没条生路好找。总之一句话，从我们兄弟两个那年走外婆家好不容易吃上了一碗豆腐以<BR>后，二十多个年头一转眼过去了，就是巴不到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太平年月。这样，<BR>我妈妈也就没个回娘家憩夏的机缘和心思。她年年都叨念着外婆，年年都想发个心去看<BR>看她老人家，但年年都落空。直到我二十九岁那年夏天，妈妈和爸爸都已相继故世，外<BR>婆却突然托了个便人捎来口信，要我们兄弟两个赶快再去走一次外婆家。<BR><BR>&nbsp;&nbsp;&nbsp; 我和小毛碰了碰头，便兴致勃勃地动身了。<BR>&nbsp;&nbsp;&nbsp; 二十多年前那一碗咸菜蒸豆腐的鲜美滋味，又在我们的舌尖上被唤醒过来了。可惜<BR>我们当时都已经成了三十来岁的人，这方面的愿望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强烈，那么有吸<BR>引力了。小毛早就赶在我前头成了家，养了两个儿子，这一年也正巧是一个八岁，一个<BR>六岁；而且取的奶名也和我们兄弟两个一个样，大的也叫大毛，小的也叫小毛。小毛就<BR>带上了他的两个儿子一起去，看模样，他是盘算着想让他的两个儿子也到外婆家里去享<BR>受一番我们小时候难得享受到的快乐滋味吧！<BR>&nbsp;&nbsp;&nbsp; 到了外婆家一看，这二十多年来，她家的那一间破草舍倒还不曾大变样，不过在泥<BR>墙底脚边多了一排窟窿罢了；但是，人事的变化却大了。原本就害了鼓胀病的大舅妈早<BR>就故世不说，大娘舅也已病死，小表哥又被拉去当兵十年没有音讯，一家老小眼看着只<BR>剩下了老外婆孤孤单单一个人。<BR>&nbsp;&nbsp;&nbsp; 外婆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她说，二十多年来她的身子骨本来倒是一直很硬朗，七十<BR>出了头还年年都照样弯着个腰在田里插秧耘稻。谁知当年春头上却不幸出了个意外，她<BR>在秧田里一个头晕倒下，竟得上了半身不遂的富贵病，只好躺在床上做起闲手闲脚的福<BR>气人来了……<BR>&nbsp;&nbsp;&nbsp; 外婆说起话来半个舌头已经不那么灵活，但见到了多年不见的两个外孙，外加两个<BR>依样画葫芦的小外曾孙，皱纹纵横的脸上却露出了半个脸孔的笑。我和小毛正合计着想<BR>把外婆抬到毛竹埭家里去，谁知她老人家突然精神奕奕地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叫我们帮<BR>忙从她贴身的小布衫口袋里拿出样什么东西来。<BR>&nbsp;&nbsp;&nbsp; 要从一个疯瘫老人的贴身小布衫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来，倒也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BR>我和小毛一起动手，掏了半天，东西到底给掏出来了，摊开手心一看，原来竟是三枚被<BR>外婆身上的汗水擦洗得干干净净的、精光锃亮的铜板啊。<BR>&nbsp;&nbsp;&nbsp; 外婆眼睁睁地仔细检点了一下三枚铜板，高高兴兴地说话了：<BR>&nbsp;&nbsp;&nbsp; “大毛，小毛，那一年你们走外婆家回去后，我就用挑马兰头[注]卖的钱，一枚半<BR>枚地积下了这三枚铜板，等着你们来了再买豆腐请你们，哪想到一等就是这二十多年！<BR>今天你们来，就赶快替外婆到塘桥镇上去买一摊豆腐吧！虽说你们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BR>吃起豆腐来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你抢我夺的了；不过，小毛带来了两个小外曾孙，这下好！<BR>就让两个小外曾孙也尝尝豆腐的滋味吧！”<BR><BR>&nbsp;&nbsp;&nbsp; [注]霉菜，即腌菜。<BR><BR>&nbsp;&nbsp;&nbsp; 我和小毛两个交替用手心紧紧捏着那三枚暖烘烘的铜板，两双眼睛却只是你看我、<BR>我看你，怔在那儿，嘴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了。<BR>&nbsp;&nbsp;&nbsp; 虽说这二十多年来我们兄弟两个从来不曾花闲钱去买过一摊半摊豆腐；但豆腐涨价<BR>的消息，我们却早就听说的了。那年月里用汪精卫印发的储备票买豆腐——一小摊豆腐<BR>的价，我记得不是五万元就是五千元的了；三个铜板，还想到哪儿去买上一摊豆腐啊！<BR>&nbsp;&nbsp;&nbsp; 我和小毛正面面相觑地说不出一句话，外婆却在床上困难地侧过了脸，招呼着两个<BR>小外曾孙说话了：<BR>&nbsp;&nbsp;&nbsp; “外太婆请你们吃三个铜板豆腐，你们听了可喜欢吗？”<BR>&nbsp;&nbsp;&nbsp; “快喊外太婆！”小毛赶紧推推他的两个儿子说。<BR>&nbsp;&nbsp;&nbsp; 俩孩子走近床边，亲亲热热地叫过了一声外太婆，似乎吞吞吐吐地还想说些什么。<BR>他们相互推推挨挨了一阵子，末了还是小的那个先开了口。他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盯<BR>着外太婆，满含热望地问道：<BR>&nbsp;&nbsp;&nbsp; “外太婆，外太婆！豆腐好吃吗？”<BR>&nbsp;&nbsp;&nbsp; “好吃！好吃！”外婆眉开眼笑地回答道：“不过，到底怎么个好吃法，你外太婆<BR>倒也说不上。去问问你爸爸和你大伯伯吧，二十多年前，他们总算尝到过豆腐的滋味了，<BR>他们总该说得上了……作孽啊！作孽啊！你们这些个投胎错投到穷苦人家来的孩子啊！”<BR>&nbsp;&nbsp;&nbsp; 外婆脸上布满了对后一代的无限温情的慈祥的笑。她笑着笑着，慢慢地举起了她那<BR>一只还不曾瘫痪的手，又要用手心去抹她的脸了……<BR>&nbsp;&nbsp;&nbsp; 我慌忙别开了头，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她抹下那两大滴眼泪水来了……</SPAN>]]></description>
<author>624920771</author>
<pubDate>2009-3-10 15:34: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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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title>
<link>http://thwg.xhblog.com/archives/2009/390602.s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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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PRE><SPAN class=swy1 style="FONT-FAMILY: 宋体">   <SPAN style="FONT-SIZE: 14pt">很久以前，在波斯国的某城市里住着兄弟俩，哥哥叫戈西母，弟弟叫阿里巴巴。父亲去世后，他俩各自分得了有限的一点财产，分家自立，各谋生路。不久银财便花光了，生活日益艰难。为了解决吃穿，糊口度日，兄弟俩不得不日夜奔波，吃苦耐劳。 后来戈西母幸运地与一个富商的女儿结了婚，他继承了岳父的产业，开始走上做生意的道路。由于生意兴隆，发展迅速，戈西母很快就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富商了。 阿里巴巴娶了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夫妻俩过着贫苦的生活。全部家当除了一间破屋外，就只有三匹毛驴。阿里巴巴靠卖柴禾为生，每天赶着毛驴去丛林中砍柴，再驮到集市去卖，以此维持生活。 有一天，阿里巴巴赶着三匹毛驴，上山砍柴。他将砍下的枯树和干木柴收集起来，捆绑成驮子，让毛驴驮着。砍好柴准备下山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一股烟尘，弥漫着直向上空飞扬，朝他这儿卷过来，而且越来越近。靠近以后，他才看清原来是一支马队，正急速向这个方向冲来。 阿里巴巴心里害怕，因为若是碰到一伙歹徒，那么毛驴会被抢走，而且自身也性命难保。他心里充满恐惧，想拔脚逃跑，但是由于那帮人马越来越近，要想逃出森林，已是不可能的了，他只得把驮着柴禾的毛驴赶到丛林的小道里，自己爬到一棵大树上躲避起来。 那棵大树生长在一个巨大险峭的石头旁边。他把身体藏在茂密的枝叶间，从上面可以看清楚下面的一切，而下面的人却看不见他。 这时候，那帮人马已经跑到那棵树旁，勒马停步，在大石头前站定。他们共有四十人，一个个年轻力壮，行动敏捷。阿里巴巴仔细打量，看起来，这是一伙拦路抢劫的强盗，显然是刚刚抢劫了满载货物的商队，到这里来分赃的，或者准备将抢来之物隐藏起来。 阿里巴巴心里这样想着，决心探个究竟。 匪徒们在树下拴好马，取下沉甸甸的鞍袋，里面显然装着金银珠宝。 这时，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背负沉重的鞍袋，从丛林中一直来到那个大石头跟前，喃喃地说道：“芝麻，开门吧！”随着那个头目的喊声，大石头前突然出现一道宽阔的门路，于是强盗们鱼贯而入。那个首领走在最后。 首领刚进入洞内，那道大门便自动关上了。 由于洞中有强盗，阿里巴巴躲在树上窥探，不敢下树，他怕他们突然从洞中出来，自己落到他们手中，会遭到杀害。最后，他决心偷一匹马并赶着自己的毛驴溜回城去。就在他刚要下树的时候，山洞的门突然开了，强盗头目首先走出洞来，他站在门前，清点他的喽罗，见人已出来完了，便开始念咒语，说道： “芝麻，关门吧！” 随着他的喊声，洞门自动关了起来。 经过首领的清点、检查后，没有发现问题，喽罗们便各自走到自己的马前，把空了的鞍袋提上马鞍，接着一个人个纵身上马，跟随首领，扬长而去。 阿里巴巴呆在树上观察他们，直到他们走得无影无踪之后，才从树上下来。当初他之所以不敢贸然从树上下来，是害怕强盗当中会有人突然又返回来。 此刻，他暗自道：“我要试验一下这句咒语的作用，看我能否也将这个洞门打开。”于是他大声喊道：“芝麻，开门吧！”他的喊声刚落，洞门立刻打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举目一看，那是一个有穹顶的大洞，从洞顶的通气孔透进的光线，犹如点着一盏灯一样。开始，他以为既然是一个强盗穴，除了一片阴暗外，不会有其它的东西。可是事实出乎他的意料。洞中堆满了财物，让人目瞪口呆。一堆堆的丝绸、锦缎和绣花衣服，一堆堆彩色毡毯，还有多得无法计数的金币银币，有的散堆在地上，有的盛在皮袋中。猛一下看见这么多的金银财富，阿里巴巴深信这肯定是一个强盗们数代经营、掠夺所积累起来的宝窟。 阿里巴巴进入山洞后，洞门又自动关闭了。 他无所顾虑，满不在乎，因为他已掌握了这道门的启动方法，不怕出不了洞。他对洞里的财宝并不感兴趣，他迫切需要金钱。因此，考虑到毛驴的运载能力，他想好，只弄几袋金币，捆在柴火里面，扔上驴子运走。这样，人们不会看见钱袋，只会仍然将他视作砍柴度日子的樵夫。 想好了这一切，阿里巴巴才大声说道：“芝麻，开门吧！” 随着声音，洞门打开了，阿里巴巴把收来的金币带出洞外，随即说道：“芝麻，关门吧！” 洞门应声关闭。 阿里巴巴驮着金钱，赶着毛驴很快返回城中。到家后，他急忙卸下驮子，解开柴捆，把装着金币的袋子搬进房内，摆在老婆面前。他老婆看见袋中装的全是金币，便以为阿里巴巴铤而走险抢了人，所以开口便骂，责怪他不该见利忘义，不该去做坏事。 “难道我是强盗？你应该知道我的品性。我从不做坏事。”阿里巴巴申辩几句，然后把山中的遭遇和这些金币的来历告诉了老婆之后，把金币倒了出来，一古脑儿堆在她的面前。 阿里巴巴的老婆听了，惊喜万分，光灿灿的金币使她眼花缭乱。她一屁股坐下来，忙着去数那些金币。阿里巴巴说：“瞧你！这么数下去，什么时候才数得完呢？若是有人闯进来见到这种情况，那就糟糕了。这样把，我们先把这些金币埋藏起来吧。” “好吧，说干就干。但是我还是要量一量这些金币到底有多少，心里也好有个数。” “这件事是值得高兴，但你千万要注意，别对任何人说，否则会引来麻烦的。” 阿里巴巴的老婆急忙到戈西母家中借量器。戈西母不在家，她便对他老婆说：“嫂嫂，能把你家的量器借我用一下吗？” “行呀，不过你要借什么量器呢？” “借给我小升就行了。” “你稍微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戈西母的老婆答应了。 戈西母的老婆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一心想了解阿里巴巴的老婆借升量什么，于是她在升内的底部，刷上一点蜜蜡，因为她相信无论量什么，总会粘一点在蜜蜡上。她想用这样的方法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阿里巴巴的老婆不懂这种技巧，她拿着升急忙回到家中，立刻开始用升量起金币来。 阿里巴巴只管挖洞，待她老婆量完金币，他的地洞也挖好了，他们两人一起动手，把金币搬进地洞，小心翼翼地盖上土，埋藏了起来。 升底的蜜蜡上粘着一枚金币，他们却一点也没有察觉。于是当这个好心肠的女人把升送还她嫂子时，戈西母的老婆马上就发现了升内竟粘着一枚金币，顿生羡慕、嫉妒之心，她自言自语说： “啊呀！原来他们借我的升是去量金币啊。” 她心想，阿里巴巴这样一个穷光蛋，怎么会用升去量金币呢？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戈西母的老婆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直到日暮，戈西母游罢归来时，她立即迫不及待地对他说：“你这个人呀！你一向以为自己是富商巨贾，是最有钱的人了。现在你睁眼看一看吧，你兄弟阿里巴巴表面上穷得叮当响，暗地里却富得如同王公贵族。我敢说他的财富比你多得多，他积蓄的金币多到需要斗量的程度。而你的金币，只是过目一看，便知其数目了。” “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戈西母将信将疑地反问一句。 戈西母的老婆立刻把阿里巴巴的老婆前来借升还升的经过，以及自己发现粘在升内的一枚金币等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然后把那枚铸有古帝王姓名、年号等标识的金币拿给他看。 戈西母知道这事后，顿觉惊奇，同时也产生了羡慕、猜疑的心情。这一夜，由于贪婪的念头一直萦绕着他，因而他整夜辗转不眠，次日天刚亮他就急忙起床，前去找阿里巴巴，说道： “兄弟啊！你表面装得很穷，很可怜，其实你真人不露相。我知道你积蓄了无数的金币，数目之多，已经达到要用斗量才能数清的地步了。” “你能把放话说清楚些吗？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你别装糊涂！你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戈西母怒气冲冲地把那枚金币拿给他看， “像这样的金币，你有成千上万，这不过是你量金币时，粘在升底被我老婆发现的一枚罢了。” 阿里巴巴恍然大悟，此事已被ＧＭＸ和他的老婆知道了，暗想：此事已无法再保守秘密了。既然这样，索性将它全盘托出。虽然明知这会招来不幸和灾难，但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被迫把发现强盗们在山洞中收藏财宝的事，毫无保留地讲给他哥哥听了。 ＧＭＸ听了，声色俱厉地说：“你必须把你看见的一切告诉我，尤其是那个储存金币的山洞的确切地址，还有开、关洞门的那两句魔咒暗语。现在我要警告你，如果你不肯把这一切全部告诉我，我就上官府告发你，他们会没收你的金钱，抓你去坐牢，你会落得人财两空的。” 阿里巴巴在哥哥的威逼下，只好把山洞的所在地和开、关洞门的暗语，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戈西母仔细听着，把一切细节都牢记在心头。 第二天一大早，戈西母赶着雇来的十匹骡子，来到山中。他按照阿里巴巴的讲述，首先找到阿里巴巴藏身的那棵大树，并顺利地找到了那神秘的洞口，眼前的情景和ＢＡＬＬ所说的差不多，他相信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于是高声喊道：“芝麻，开门吧！” 随着戈西母的喊声，洞门豁然打开了，戈西母走进山洞，刚站定，洞门便自动关起来。对此，他没有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堆积如山的财宝吸引住了。面对这么多的金银财宝，他激动万分，有些不知所措。待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才急忙大肆收集金币，并把它们一一装在袋中，然后一袋一袋挪到门口，预备搬运出洞外，驮回家去。待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才来到那紧闭的洞门前。但由于先前他兴奋过度，竟忘记了那句开门的暗语，却大喊：“大麦，开门吧！”洞门依然紧闭。 这一来，他慌了神。一口气喊出属于豆麦谷物的各种名称，唯独“芝麻”这个名称，他怎么样也想不起来了。他顿感恐惧，坐立不安，不停地在洞中打转，对摆在门后预备带走的金币也失去兴趣了。 由于戈西母过度地贪婪和嫉妒，招致了意想不到的灾难，致使他已步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境地。如今性命都难保，当然就更不可能圆他的发财梦了。 这天半夜，强盗们抢劫归来，在月光下，老远便看见成群的牲口在洞口前，他们感到奇怪：这些牲口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强盗首领带着喽罗来到山洞前，大家从马上下来，说了那句暗语，洞门便应声而开。戈西母在洞中早已听到马啼的得得声，从远到近，知道强盗们回来了。他感到性命难保，一下子吓瘫了。但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鼓足勇气，趁洞门开启的时候，猛冲出去，期望死里逃生。但强盗们的刀剑把他挡了回来。强盗首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剑把戈西母刺倒，而他身边的一个喽罗立刻抽出宝剑，把戈西母拦腰一剑，砍为两截，结果了他的性命。 强盗们涌入山洞，急忙进行检查。 他们把戈西母的尸首装在袋中，把他预备带走的一袋袋金币放回老地方，并仔细清点了所有物品。强盗们不在乎被阿里巴巴拿走的金币，可是对于外人能闯进山洞这件事，他们都感到震惊、迷惑。因为这是个天险绝地，山高路远，地势峻峭，人很难越过重重险阻攀援到这里，尤其是若不知道开关洞门那句暗语，谁也休想闯进洞来。 想到这里，他们把怒气都出在戈西母的身上，大家七手八脚地肢解了他的尸体，分别挂在门内左右两侧，以此作为警告，让敢于来这里的人，知道其下场。 做完了这一切，他们走出洞来，关闭好洞门，跨马而去。 这天晚上，戈西母没有回家，他老婆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焦急万分地跑到阿里巴巴家去询问：“兄弟，你哥哥从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来。他的行踪你是知道的，现在我非常担心，只怕他发生什么不测，若真是这样，那我可怎么办呀？” 阿里巴巴也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不然，戈西母不可能现在还不回家。他越想越觉不安，但他稳住自己的情绪，仍然平静地安慰着嫂嫂：“嫂嫂，大概戈西母害怕外人知道他的行踪，因而绕道回城，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回到家吧。我想等会儿他会回来的。” 戈西母的老婆听了后，才稍感慰藉，抱着一线希望回到了家中，耐心地等待丈夫归来。 时至夜半三更，仍不见人影。她终于坐卧不安起来，最终由于紧张、恐怖而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她悔恨地自语道：“我把阿里巴巴的秘密泄露了给他，引起他的羡慕和嫉妒，这才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呀。” 戈西母的老婆心烦意乱，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便急急忙忙跑到阿里巴巴家中，恳求他立即出去寻找他哥哥。 阿里巴巴安慰了嫂子一番，然后赶着三匹毛驴，前往山洞而去。来到那个洞口附近，一眼就看到了洒在地上的斑斑血迹，他哥哥和十匹骡子却不见踪影，显然凶多吉少，想到此，他不禁不寒而栗。他战战兢兢地来到洞口，说道：“芝麻，开门吧！”洞门应声而开。 他急忙跨进山洞，一进洞门就看见戈西母的尸首被分成几块，两块挂在左侧，两块挂在右侧。阿里巴巴惊恐万状，但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收拾哥哥的尸首，并用一匹毛驴来驮运。然后他又装了几袋金币，用柴棒小心掩盖起来，绑成两个驮子，用另两匹毛驴驮运。做好这一切后，他念着暗语把洞门关上，赶着毛驴下山了。一路上他拼命克制住紧张的心情，集中精力，把尸首和金币安全地运了家。 回家后，他把驮着金币的两匹毛驴牵到自己家，交给老婆，吩咐她藏好，关于戈西母遇害的事，他却只字不提。接着他把运载尸首的那匹毛驴牵往戈西母的家。戈西母的使女马尔基娜前来开门，让阿里巴巴把毛驴赶进庭院。 阿里巴巴从驴背上卸下戈西母的尸首，然后对使女说：“马尔基娜，赶快为你的老爷准备善后吧。现在我先去给嫂子报告噩耗，然后就来帮你的忙。”这时，戈西母的老婆从窗户里看见阿里巴巴，说道： “阿里巴巴，情况怎么样？有你哥哥的消息吗？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莫非他遭遇了灾难？” 阿里巴巴忙把戈西母的遭遇和怎样把他的尸首偷运回来的经过，从头到尾对嫂子说了一遍。 阿里巴巴详细叙述完事情的经过后，接着对嫂嫂说道：“嫂子，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想改变这一切已是不可能的了。这事件固然惨痛，但是我们应该引以为戒，保守秘密，不然我们的身家性命将没有保障的。” 戈西母的老婆知道丈夫已惨遭杀害，现在埋怨也无济于事，因此她泪流满面地对阿里巴巴说：“我丈夫的命是前生注定的，我现在也只好认命了。只是为了你的安全和我的将来，我答应为你严格保守秘密，决不向外泄露半点。” “安拉的惩罚是无法抗拒的，现在你安心休息吧。待丧期一过，我便会娶你为妾，一辈子供养你，你会生活得愉快幸福的。至于我的夫人，她心地善良，决不会嫉妒你，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好了。” “既然你认为这样做较为妥当，就照你的意思办吧。”她说着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阿里巴巴因为哥哥的死感到很伤心，他离开嫂嫂，回到女仆马尔基娜身边，与她商量哥哥的后事，做完这一切后，才牵着毛驴回家了。 阿里巴巴一走，马尔基娜立刻来到一家药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老板交谈起来，打听给垂死的病人吃什么药才有效。 “是谁病入膏肓，要服这种药呢？”老板向马尔基娜反问。 “我家老爷戈西母病得利害，快要死了。这几天，他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吃东西，所以我们对他的生死已不报什么希望了。” 说完，她带着买来的药回家了。 第二天，马尔基娜再上药店去买药，她装着忧愁苦闷的样子，唉声叹气地说：“我担心他连药都吃不下去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咽气了。” 就在马尔基娜买药的同时，阿里巴巴也做好了一切准备。他呆在家中，耐心地等待着戈西母家发出悲哀、哭泣的声音，以便装着悲痛的样子去帮忙治丧。 第三天一大早，马尔基娜便戴上面纱，去找高明的老裁缝巴巴穆司塔。她给了裁缝一枚金币，说道：“你愿意用一块布蒙住眼睛，然后跟我上我家去一趟吗？” 巴巴穆司塔不愿这样做。马尔基娜又拿出一枚金币塞在他的手里，并再三恳求他去一趟。 巴巴穆司塔是一个贪图小恩小惠的财迷鬼，见到金币，立即答应了这个要求，拿手巾蒙住自己的眼睛，让马尔基娜牵着他，走进了戈西母停尸的那间黑房。这时马尔基娜才解掉蒙在巴巴穆司塔眼睛上的手巾，告诉他：“你把这具尸首按原样拼在一起，缝合起来，然后再比着死人身材的长短，给他缝一套寿衣。做完这些事后，我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工钱的。” 巴巴穆司塔按照马尔基娜的吩咐，把尸首缝了起来，寿衣也做成了。马尔基娜感到很满意，又给了巴巴穆司塔一枚金币，再一次蒙住他的眼睛，然后牵着他，把他送回了裁缝铺。 马尔基娜很快回到家中，在阿里巴巴的协助下，用热水洗净了戈西母的尸体，装殓起来，摆在干净的地方，把埋葬前应做的事都准备妥当，然后去清真寺，向教长报丧，说丧者等候他前去送葬，请他给死者祷告。 教长应邀随马尔基娜来到戈西母家中，替死者进行祷告，按惯例举行了仪式，然后由四人抬着装有戈西母尸首的棺材离开家，送往坟地进行安葬。马尔基娜走在送葬行列的前面，披头散发，捶胸顿足，嚎啕痛哭。 阿里巴巴和其他亲友跟在后面，一个个面露悲伤。 埋葬完毕后，各自归去。 戈西母的老婆独自呆在家中，悲哀哭泣。 阿里巴巴躲在家中，悄悄地为哥哥服丧，以示哀悼。 由于马尔基娜和阿里巴巴善于应付，考虑周全，所以戈西母死亡的真相，除他二人和戈西母的老婆之外，其余的人都不知底细。 四十天的丧期过了，阿里巴巴拿出部分财产作聘礼，公开娶他的嫂嫂为妾，并要戈西母的大儿子继承他父亲的遗产，把关闭的铺子重新开了起来。戈西母的大儿子曾跟一个富商经营生意，耳濡目染，练就了一些本领，在生意场上显得得心应手。 这一天，强盗们照例返回洞中，发现戈西母的尸首已不在洞中，而且洞中又少了许多金币，这使他们感到非常诧异，不知所措。首领说：“这件事必须认真追查清楚，否则，我们长年累月攒下来的积蓄，就会被一点一点偷光。” 匪徒们听了首领的话后，都感到此事不宜迟延，因为他们知道，除了被他们砍死的那个人知道开关洞门的暗语外，那个搬走尸首并盗窃金币的人，也势必懂得这句暗语。所以必须当机立断地追究这事，只有把那人查出来，才能避免财物继续被盗。他们经过周密的计划，决定派一个机警的人，伪装成外地商人，到城中大街小巷去活动，目的在于探听清楚，最近谁家死了人，住在什么地方。这样就找到了线索，也就能找到他们所要捉拿的人。 “让我进城去探听消息吧。”一个匪徒自告奋勇地向首领要求说，“我会很快把情况打听清楚的。如果完不成任务，随你怎样惩罚我。” 首领同意了这个匪徒的要求。 这个匪徒化好装，当天夜里就溜到城里去了。第二天清晨他就开始了活动，见街上的铺子都关闭着，只是裁缝巴巴穆司塔的铺子例外，他正在作针线活。匪徒怀着好奇心向他问好，并问： “天才蒙蒙亮，你怎么就开始做起针线活来了？” “我看你是外乡人吧。别看我上了年纪，眼力可是好得很呢。昨天，我还在一间漆黑的房里，缝合好了一具尸首呢。” 匪徒听到这里，暗自高兴，想：“只需通过他，我就能达到目的。”他不动声色地对裁缝说：“我想你这是同我开玩笑吧。你的意思是说你给一个死人缝了寿衣吧？” “你打听此事干啥？这件事跟你有多大关系？” 匪徒忙把一枚金币塞给裁缝，说道：“我并不想探听什么秘密。我可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我只是想知道，昨天你替谁家做零活？你能把那个地方告诉我，或者带我上那儿去一趟吗？” 裁缝接过金币，不好再拒绝，只好照实向他说：“其实我并不知道那家人的住址，因为当时我是由一个女仆用手帕蒙住双眼后带去的，到了地方，她才解掉我眼上的手帕。我按要求将一具砍成几块的尸首缝合起来，为他做好寿衣后，再由那女仆蒙上我的双眼，将我送回来。因此，我无法告诉你那儿的确切地址。” “哦，太遗憾了！不过不要紧，你虽然不能指出那所住宅的具体位置，但我们可以像上次那样，照你所做的那样，我们也来演习一遍，这样，你一定会回忆点什么出来。当然，你若能把这件事办好了，我这儿还有金币给你。”说完匪徒又拿出一枚金币给裁缝。 巴巴穆司塔把两枚金币装在衣袋里，离开铺子，带着匪徒来到马尔基娜给他蒙眼睛的地方，让匪徒拿手帕蒙住他的眼睛，牵着他走。巴巴穆司塔原是头脑清楚、感觉灵敏的人，在匪徒的牵引下，一会儿便进入马尔基娜带他经过的那条胡同里。他边走边揣测，并计算着一步一步向前移动。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说道：“前次我跟那个女仆好像就走到这儿的。” 这时候巴巴穆司塔和匪徒已经站在戈西母的住宅前，如今这里已是阿里巴巴的住宅了。 匪徒找到戈西母的家后，用白粉笔在大门上画了一个记号，免得下次来报复时找错了门。他满心欢喜，即刻解掉巴巴穆司塔眼上的手帕，说道：“巴巴穆司塔，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很感激，愿伟大的安拉保佑你。现在请你告诉我，是谁住在这所屋子里？” “说实在的，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一带我不熟悉。” 匪徒知道无法再从裁缝口中打听到更多的消息，于是再三感谢裁缝，叫他回去。他自己也急急忙忙赶回山洞，报告消息。 裁缝和匪徒走后，马尔基娜外出办事，刚跨出大门，便看见了门上的那个白色记号，不禁大吃一惊。她沉思一会，料到这是有人故意做的识别标记，目的何在，尚不清楚，但这样不声不响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怀好意。于是她就用粉笔在所有邻居的大门上画上了同样的记号。她严守秘密，对谁也没有说，连男主人、女主人也不例外。 匪徒回到山中，向匪首和伙伴们报告了寻找线索的经过，首领和其他匪徒听到消息后，便溜到城中，要对盗窃财物的人进行报复。那个在阿里巴巴家的大门上作过记号的匪徒，直接将首领带到了阿里巴巴的家附近，说：“呶！我们所要寻找的人，就住在这里。” 首领先看了那里的房子，再四下看了看，发现每家的大门上都画着同样的记号，觉得奇怪，问道：“这里的房屋，每家的大门上都有同样的记号，你所说的到底是哪家呢？” 带路的匪徒顿时糊涂起来，不知所措。他发誓说：“我只是在一间房子的大门上作过记号，不知这些门上的记号是从哪儿来的，现在我也不敢肯定哪个记号是我所画的了。” 首领沉思了一会，对匪徒们说：“由于他没有把事情做好，我们要寻找的那所房屋没找到，使得我们白辛苦一场，现在暂且回山，以后再做打算。” 匪徒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地返回山洞后，首领便拿那个带路的匪徒出气，将他痛打一顿后，再命手下把他绑起来，并说：“你们中谁再愿到城中去打探消息？如能把盗窃财物的人抓到，我就加倍赏赐他。” 听了匪首的话，又有一个匪徒自告奋勇道：“我愿前去探听，并相信我能满足你的要求。” 匪首同意派他去完成这项使命。于是这个匪徒又找到裁缝铺里的巴巴穆司塔，用金币买通裁缝，利用他找到了阿里巴巴的家，在阿里巴巴屋子的门柱上，用红粉笔画了一个记号，这才赶忙返回山洞，向匪首报告。他得意地说道：“报告首领，我已经找到那所房屋，这次我用红粉笔在门柱上打了记号。我可以轻易将其分辨出来。” 马尔基娜出房门时，发现门柱上又有个红色记号，便又在邻近人家的门柱上也画了同样的记号。 匪首派的第二个匪徒很快完成了任务，但情况却与第一次一样。当匪徒们进城去报复时，发现附近每家住宅门柱上都有红色记号，他们感到又被捉弄了，一个个只得垂头丧气地返回山洞。匪首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又把第二个匪徒绑了起来，叹道：“我的部下都是些酒囊饭袋，看来此事得由我亲自出马，才能解决问题。” 匪首打定主意，单枪匹马来到了城中，照例找到了裁缝巴巴穆司塔。在他的帮助下，顺利地来到阿里巴巴的家门前。他吸取前两个匪徒的教训，不再作任何记号，只是把那住宅的座落和四周的景象记在心里，然后他马上赶回山洞，对匪徒们说： “那个地点我已铭刻在心里，下次去找就很容易了。现在你们马上给我买十九匹骡子和一大皮袋菜，以及形状、体积一致的瓦瓮三十八个。再把这些瓮绑在驮子上，用十九匹骡马驮着，每骡驮两瓮。我扮成卖油商人，趁天黑时到那个坏蛋的家门前，求他容我在他家暂住一宿。然后，到晚上我们一起动手，结果他的性命，夺回被盗窃的财物。” 他提出的方案博得了匪徒们的拥护，一个个怀着喜悦的心情，分头前去购买骡子、皮囊、瓦瓮等物。经过三天的奔波，把所需要的东西全部备齐了，还在瓦瓮的外表涂上一些油腻。他们在匪首的指挥下，拿菜油灌满一个大瓮，全副武装的匪徒分别潜伏在三十七个瓮中，用十九匹骡子驮运。匪首扮成商人，赶着骡子，大模大样地运油进城，趁天黑时赶到阿里巴巴的家门外。 阿里巴巴刚吃过晚饭，还在屋前散步。匪首趁机走近他，向他请安问好，说道：“我是从外地进城来贩油的，经常到这里来做生意。今天太晚了，我找不到合适的住处，恳求你发发慈悲，让我在你院中暂住一夜吧，也好减轻一下牲口的负担，当然也麻烦你为它们添些饲料充饥。” 阿里巴巴虽然曾见过匪首的面，但由于他伪装得很巧妙，加之天黑，一时竟没有分辨出来，因而同意了匪首的请求，为他安排了一间空闲的柴房，作堆放货物和关牲口之用，并吩咐女仆马尔基娜： “家中来了客人，请给他预备些饲料、水，再为客人做点晚饭，铺好床让他住一夜。” 匪首卸下驮子，搬到柴房中，给牲口提水拿饲料，他本人也受到主人的殷勤招待。阿里巴巴叫来马尔基娜，吩咐道：“你要好生招待客人，不要大意，满足客人的需要。明天一早我上澡堂沐浴，你预备一套干净的白衣服，以便沐浴后穿用。此外，在我回来前，为我准备一锅肉汤。” “明白了，一定按老爷说的去做。” 阿里巴巴说了之后进寝室休息去了。 匪首吃过晚饭，随即上柴房照料牲口。他趁夜深人静、阿里巴巴全家安息时，压低嗓音，告诉躲在瓮中的匪徒们：“今晚半夜，你们当听到我的信号时，就迅速出来。”匪首交代完毕后，走出柴房，由马尔基娜引着，来到为他准备的寝室里。 马尔基娜放下手中的油灯，说：“如还需要什么，请吩咐吧。” “谢谢，不需要什么了。”匪首回答说，待马尔基娜走后，才灭灯上床休息。 马尔基娜按主人的吩咐，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交给另一个男仆阿卜杜拉，以便主人沐后穿用。随后她给主人烧好肉汤。过了一会，她想看一看罐里的肉汤，但油灯已灭，一时又没油可添，阿卜杜拉看着马尔基娜为难的样子，便前来解围，提醒道： “不必为难，柴房中有菜油呀！为何不取些来用？” 马尔基娜拿着油壶去柴房中，见到成排的油瓮。她来到第一个瓦瓮前，这时躲在瓮中的匪徒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匪首来叫他们，便轻声问道：“是行动的时候了吗？” 马尔基娜突然听见瓦瓮中的说话声，吓得倒退一步，但她本是一个机智勇敢的人，当即应道：“还不到时候呢。”她暗想道：“原来这些瓮中装的不是菜油，而是人。看来这个贩油商人存心不良，也许想打什么坏主意，施展阴谋诡计。慈悲的安拉啊！求您保佑，别让咱们上他的圈套吧。”她挨到第二个瓮前，仍然压低嗓音，把“现在还不到时候呢”这句话重说了一遍。 她就这样一个挨一个地顺序从头说到尾。她暗自道：“赞美安拉！我的主人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危险随时可能降临。这个自称卖油的家伙，一定是这伙匪徒的首领，而此时匪徒们正在等待他发出暗号。”此时她已来到最后一个瓮前，发现这个瓮里装的是菜油，便灌了一壶，拿到厨房，给灯添上油，然后再回到柴房中，从那个瓮中舀了一大锅油，架起柴火，把油烧开，这才拿到柴房中，依次给每瓮里浇进一瓢沸油。潜伏在瓮中的匪徒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就一个个被烫死了。 马尔基娜以过人的智慧悄悄做完了这一切，屋里所有的人都还睡得正酣，无人知晓。她自己高兴地回到厨房，关起门来，给阿里巴巴热汤。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匪首从梦中突然醒来，他打开窗户，见室外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便拍手发出了暗号，叫匪徒们立即出来行动。但四周却毫无动静。过了一会，他再次拍手，并出声呼唤，仍无回音。经过第三次拍手、呼唤，还得不到回答后，他才慌了，赶忙走出卧室，奔到柴房中，心想：“大概他们一个个都睡熟了，我必须立刻叫醒他们，赶快行动，否则就来不及了。” 他走到第一个油瓮前，立刻嗅到一股熏鼻的油气味，心里非常吃惊，伸手一摸，觉得烫手。他一个个摸过去，发现全部油瓮的情况都是一样。这时候，他明白死亡落到他们这一伙人的头上了，同时对自身的安全也感到担心。他不敢再回到卧室，只得逾墙跳到后花园，怀着恐怖和绝望的心情，逃之夭夭。 马尔基娜呆在厨房里，窥探匪首的动静，但不见他从柴房中出来，想是逾墙逃跑了，因为大门是双锁锁着的。不过想到其余的匪徒还一个个静静地躺在瓮中，马尔基娜便安心地睡觉了。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阿里巴巴起床去澡堂沐浴。他对当夜家中发生的危险事一无所知，机智的马尔基娜没有惊动他，也没料到事情如此容易应付。原来她认为如果先向主人报告她的计划，然后动手，就可能失去先下手为强的机会，而吃强盗的亏了。 阿里巴巴从澡堂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见油瓮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柴房中，感到惊奇，嘀咕道：“这位卖油的客人是怎么搞的！这个时候还不把油驮到市上去卖。” 马尔基娜说：“老爷啊，万能之神安拉赐福于你，使你昨晚免受了伤害。那个商人企图干罪恶的勾当，被发现后已逃走，昨晚发生的事情，待一会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她引阿里巴巴走进柴房，关了房门，然后指着一个油瓮说“请老爷看吧，到底里面装的是油呢？还是别的东西？” 阿里巴巴打开瓮盖一看，里面躺着一个男人，他一下子吓得回头就跑。马尔基娜即刻安慰他：“别害怕！这人已不可能再危害你，他已经死了。” 阿里巴巴听了才安静下来，说道：“马尔基娜，咱们遭了大祸，刚安定下来，怎么这个卑鄙的家伙也会来找咱们的麻烦呢？” “感谢伟大的安拉！事情的经过，我会详细报告老爷的。可是说话要小声，免得被邻居知道，给咱们带来麻烦。现在请老爷查看这些瓮里的东西，从头到尾，每一个都看一看吧。” 阿里巴巴果然依次看了一遍，发现每个瓮中都有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幸亏都被沸油烫死了。这一惊把他吓得哑巴似的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他逐渐恢复常态，才问道： “那个贩油商人哪儿去了？” “老爷啊，你还不知道，那个家伙其实并不是生意人，而是个为非作歹的匪首。他满口甜言蜜语，骨子里却想要你的命。他的所作所为，我会详细报告的，不过老爷才从澡堂归来，先喝些肉汤再说吧。” 她伺候阿里巴巴回到屋里，立刻送上饮食。 阿里巴巴吃喝起来，对马尔基娜说：“我急于要知道这桩奇案的始末，你说吧，不要让我始终蒙在鼓里，这样我才会定下心来。” 马尔基娜把昨晚发生的事，从煮肉汤、点灯找油起，到发现匪徒，用油烫死匪徒，以及那个匪首逃跑等等，一五一十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她说： “这便是昨晚发生的事的全部经过。此外，几天以前，我对这件事就已有所感觉。我抑制着自己，不敢报告老爷，怕万一事情传开，叫邻居知道，现在不得不让老爷知道了。情况是这样的：有一天我回家时，见咱家大门上有个白粉笔画的记号，当时我虽然不知道是谁画的，有什么用处，但是我估计到可能是仇人搞的，存心危害老爷，所以我在周围每家大门上，都画上一模一样的记号，使坏人不容易分辨出来。现在看来，画的记号和昨夜的事，必然有联系，肯定是这伙人以此作为报复的标记，避免走错门路。按四十个强盗的数目计算，他们有两人下落不明，这当中的实际情况，我还不知道，因此不得不提防他们。而其余的匪徒，他们的头子逃跑了，人还活着。老爷必须格外注意，加倍提防，否则会遭他们的毒手，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为此，我当全力保护老爷的生命财产不受损害，这也是我们奴婢的职责所在。” 阿里巴巴听了非常快慰，说道：“你的这个建议，我很满意，你勇敢果断，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告诉我吧：我该怎样赏赐你？” “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我看目前最急迫的事是，赶快把那些死人埋了，不要把秘密泄露出去。” 阿里巴巴按马尔基娜的指点，亲自带仆人阿卜杜拉到后花园，在一棵树侧，挖了一个大坑，卸下尸体上的武器，再把三十七具尸首掩埋起来，把地面弄得跟先前一模一样，同时还把油瓮和其它什物全都收藏起来。接着阿里巴巴又打发阿卜杜拉每次牵两匹骡子往集市卖掉。这件大事算是处理妥了，不过阿里巴巴并未因此安心，因为他知道匪首和两个匪徒还活着，并且一定会再来报仇，所以他格外地小心谨慎，对消灭匪徒的经过和从山洞中获得财物的情况，他守口如瓶，从不透露。 却说匪首从阿里巴巴家狼狈地逃跑后，悄悄回到了山洞，想着损失的财物和人马，以及洞中最终将被盗走的财宝，他就满腔怒火，异常苦恼。他认为只有杀掉阿里巴巴，才能解除心头之恨，他决心一个人再进城去，打着经营的幌子，在城里住下，以便寻找机会收拾掉阿里巴巴，然后再另起炉灶，招兵买马，继续过劫掠生活，也只有这样，才能把祖传下来的杀人越货的事业代代传下去。 匪首打定主意后，倒身睡觉了。 次日，天刚亮他便起床，像前次那样，把自己乔装打扮一番，然后进城在一家客栈住下。他暗自嘀咕：“毫无疑问，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的案件，一定会轰动全城，而阿里巴巴免不了被捕受审，他的住处也一定被毁了，财产一定查抄了。”于是他向客栈的门房打听消息：“最近城中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门房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了匪首。 匪首听了既奇怪又失望，门房所谈的，没有一件与他有关，他这才明白阿里巴巴是个机警聪明的人，他不但拿走了山洞中的钱财，还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而他自己却安然无恙。由此匪首联想到自身的安危问题，认为必须充分运用自己的智慧，提高警惕，才不至于落在敌人手中，遭到毁灭。因此他在集市上租了间铺子，从山洞中搬来上好货物，摆设起来，从此呆在铺子里，改名盖勒旺吉·哈桑，装模作样做起生意来。 说来凑巧，匪首的铺子对面，正是已故戈西母的铺子所在地，现在由他的儿子，也就是阿里巴巴的侄子继续经营。匪首以盖勒旺吉·哈桑的名字四处活动，很快就跟附近各商号的老板们混熟了。他待人接物既大方又谦恭，尤其对戈西母的儿子格外亲热，常常与这个漂亮、衣着整齐的小伙子套近乎，经常一起谈天，往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这天，阿里巴巴到铺子里去看望侄子，这事被在铺子对面的匪首看见了，匪首一见阿里巴巴便认出他。于是，匪首向小伙子打听阿里巴巴的情况：“告诉我吧，先前到你铺子中来的那位客人是谁呀？” “他是我的叔父。” 这之后，匪首对阿里巴巴的侄子更加热情，给他许多好处，表面上和蔼可亲，暗地里实施其阴谋诡计。 又过了一些日子，阿里巴巴的侄子考虑到应礼尚往来，于是想邀请盖勒旺吉·哈桑吃顿饭，但感到自己的住处狭小，接待客人不太方便，尤其是跟盖勒旺吉·哈桑那样考究的排场比起来，未免显得寒酸。于是他便去请教他的叔父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对侄子说：“你的想法是对的，应该请那位朋友来作客。明天是礼拜五休息日，各商家都停业休息，你去约盖勒旺吉·哈桑到处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等你们回来时，不必告诉盖勒旺吉·哈桑知道，你可以顺便带他到我这儿来。我会吩咐马尔基娜预备一桌丰盛的筵席款待你们，你不用操心，一切由我办理好了。” 第二天，阿里巴巴的侄子按叔父的指示，邀约盖勒旺吉·哈桑一起上公园玩，回家时，就顺便引盖勒旺吉·哈桑走进他叔父住宅所在的那条胡同，一直来到门前。他一边敲门，一边对盖勒旺吉·哈桑说：“我的朋友，告诉你吧：这是我的另一个住宅。你我之间的交往以及你待人接物所表现出的慷慨大方，我叔父都听说了，因此他非常乐意同你见一面。” 匪首听了暗自欢喜，因为有了这种机会，报仇的愿望就能够很快实现。但是他表面却佯装客气的样子，一再表示推辞。这时候，仆人已将大门打开，阿里巴巴的侄子拉着盖勒旺吉·哈桑的手，一起进屋去。主人阿里巴巴谦恭而礼貌地迎接并问候盖勒旺吉·哈桑道： “欢迎！欢迎！蒙你平时照顾我的侄子，我感激不尽。我知道你像父亲一样地关心他，爱护他。” “你的侄子为人不错，他的举止言谈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很喜欢他。他年纪虽小，可是禀赋很好，聪明过人，前途无量。”盖勒旺吉·哈桑说了这么一些恭维和应酬的话。 这样，他们宾主就一问一答地攀谈起来，显得既客气又亲切，宾主十分投机。过了一会，盖勒旺吉·哈桑说：“主人啊！现在该向你告辞了。若是安拉的意愿，过些时候，我会抽空再来拜访你的。” 阿里巴巴起身挽留他说：“我的朋友，你上哪儿去？我存心招待你，留你吃饭呢。吃过饭再回去吧。我们的饭菜即使不像你家里吃的那样可口，也得请求你接受我的邀请，大家热闹热闹吧。” “主人啊！承你厚待，感激不尽。不过我的确有特殊原因，不得不求你原谅。” “客人啊！你好像心事重重，感到烦躁，这是为什么呢？” “是这样，近来我吃药治病，大夫嘱咐我，凡是带盐的菜肴都不可以吃。” “哦，就为这个呀，那不碍事，我可以得到你赏光的。现在厨娘正预备烹调，我吩咐她做无盐的菜肴招待你好了，请你等一等，我一会儿便来。”阿里巴巴说着去到厨房里，吩咐马尔基娜做菜不要放盐。 马尔基娜正在预备饭菜，突然听到这个吩咐，非常惊奇，问道：“这位要吃无盐菜肴的客人是谁？” “你问他干吗？只管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 “好的，一切照你的意思去办。”马尔基娜对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抱着好奇心，很想看他一眼。 菜肴都办齐了，马尔基娜协助男仆阿卜杜拉去摆桌椅，以便端出饭菜招待客人，因此有机会看到盖勒旺吉·哈桑。当她一看到此人时，立刻认出他的本来面目，虽然他的衣着已装扮成外地商人的模样。马尔基娜仔细打量时，发觉他罩袍下面藏着一把短剑，“原来如此啊！”她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个恶棍之所以要吃无盐的菜肴，道理就在这里，目的在寻找机会谋害我的主人，因为主人是他的大仇人。我必须当机立断，先发制人，在他逞凶之前找机会除掉他。” 马尔基娜拿出一张白桌布铺在桌上，端上饭菜，趁主人陪客人吃喝之际，从客厅回到厨房，仔细考虑对付匪首的办法。 阿里巴巴和盖勒旺吉·哈桑尽情享受，细嚼慢咽地吃喝完毕，马尔基娜和阿卜杜拉便忙着收拾杯盘碗盏，并端出点心待客。马尔基娜还把鲜果、干果盛在盘中，让阿卜杜拉用托盘端到堂上，她自己拿了一个小三脚茶几放在主人和客人身旁，并把三个酒杯和一瓶醇酒摆在茶几上，供主人和客人自斟自饮。一切布置妥当，马尔基娜和阿卜杜拉才退下，好像吃饭去了。 这时候，匪首觉得机会到了，顿时高兴起来，暗中想道：“这是报仇雪恨的好机会，我只要拿这把短剑狠狠地一刀戳过去，就可以结果这个家伙的性命，然后从后花园溜走。他的侄子是不敢阻止我的，即使他有勇气同我对抗，我只需动一个手指或一个脚趾，就足以致他死命。不过还要稍等一下，等那两个婢仆吃完饭回到房中休息时，再动手也不迟。” 马尔基娜沉住气，暗中监视着匪首的举动，边猜想他的心意，边想道：“决不能让这个恶棍有逞凶的机会。我不仅要挫败他的阴谋诡计，还要借机会结果他的性命。”忠实可靠的马尔基娜脱掉衣服，换上一身舞衣似的服装，头上缠了一块鲜艳的头巾，脸上罩一方昂贵的面纱，腰上束一块织锦围腰，围腰下面挂着一把柄上镶嵌金银宝石的匕首。打扮完之后，她吩咐阿卜杜拉： “带上手鼓，咱俩一块上客厅去，为尊敬的老爷和客人表演吧。” 阿卜杜拉听从马尔基娜的安排，果然带上手鼓，跟她来到客厅。阿卜杜拉把手鼓一敲，马尔基娜便翩翩起舞。两个婢仆表演了一会，便停下休息，准备集中精神，继续表演。阿里巴巴很感兴趣，任他俩随意发挥，并吩咐道： “现在你们随意歌舞吧，最好能表演一些更精彩的节目，让客人高兴愉快。” “哦，我的东道主啊！承蒙你如此盛情款待，我感到愉快极了。”盖勒旺吉·哈桑表示衷心感谢。 在主人的鼓励和客人的赞赏下，婢仆二人兴致勃勃，劲头越来越大。阿卜杜拉把手鼓一敲，马尔基娜大显身手，她那轻盈的步子和婀娜舞姿，给主人和客人以欢乐的感受。正当他们看得出神的时候，马尔基娜突然抽出匕首，捏在手里，从这边旋转到另一边，做出优美的姿势。这时候，她把锐利的匕首紧贴在胸前，霎时停顿下去，右手把阿卜杜拉的手鼓拿过来，继续旋转着，按喜庆场合的惯例，向在座的人乞讨赏钱。她首先停在主人阿里巴巴面前，主人便扔了一枚金币在手鼓中，他的侄子也同样扔进一枚金币。盖勒旺吉·哈桑眼看马尔基娜舞近时，便掏出钱包，预备给赏钱，这时马尔基娜鼓足勇气，刹那间，把匕首对准盖勒旺吉·哈桑的心窝，猛刺进去，立刻结果了他的性命。 阿里巴巴大吃一惊，吼道：“你这是干什么呀？我这一生可叫你毁掉了！” “不对，”马尔基娜理直气壮地说，“我的主人啊！我刺死这个家伙，是为了救你的性命。如果你不相信，请解开他的外衣，便可发现他包藏的祸心了。” 阿里巴巴忙上前一看，发现他贴身佩着一把锋利的短剑，一时吓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这个卑鄙的家伙是你的死敌，”马尔基娜说，“你仔细看看吧，他正是那个所谓的贩油商人，也就是那伙强盗的头子。他说不吃盐，这说明他贼心不死，存心谋害你。当你说他不吃有盐的菜肴时，我就起了疑心。而我第一眼看到他时，便知道他不怀好意，是存心要害你的。现在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阿里巴巴惊奇万分，非常感谢马尔基娜，重重地赏赐她，说道：“你已先后两次从匪首手中救了我的命，我应该报答你。”于是他伸手指着马尔基娜的脖子说：“现在我恢复你的自由，你从此成为自由民。为了对你表示感谢，我愿为你主持婚事，把你配给我的侄子，使你们成为恩爱夫妻。” 阿里巴巴向马尔基娜表白心愿之后，回头吩咐侄子道：“马尔基娜是一个本领高强、聪明机智、诚实可靠的人。如今你看一看躺在地上的这个所谓的盖勒旺吉·哈桑吧，他自称是你的朋友，跟你结交往来，其目的不过是借此寻找机会谋害我，而马尔基娜凭她的智慧和机灵，替我们除了一害，从而使我们转危为安了。” 阿里巴巴高兴地看到侄子接受他的建议，愿与美丽的马尔基娜结为夫妻，于是阿里巴巴带领侄子、马尔基娜和阿卜杜拉，趁着夜色，小心谨慎地把匪首的尸体挪到后花园，挖了个地洞，埋在地下。 此后，他们全都守口如瓶，始终没让外人知道这件事情。 阿里巴巴及其家人在经过精心准备后，选择了吉日，为他的侄子和马尔基娜举行隆重的结婚典礼，他们大摆筵席，盛宴宾客，并安排豪华的仪式，跳各式各样的舞蹈，奏各种流行的乐曲。亲戚、朋友、邻居纷纷前来庆祝，婚礼一片欢乐，热闹空前。 阿里巴巴彻底根除了隐患，从此他安心地经营生意，过着富足的生活。 在这以前，由于顾虑匪徒，也为谨慎起见，阿里巴巴自哥哥戈西母死后，再也没到山洞去过。后来匪首和匪徒一个个伏法被诛，又经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在一天清晨，独自骑马进山，来到洞口附近，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在证实确实没有人迹，心中有了把握后，他才鼓足勇气，走近山洞，把马拴在树上，来到洞前，说了暗语：“芝麻，开门吧！” 同过去一样，洞门随着暗语声而开。阿里巴巴进入山洞，见所有的金银财宝依然存在，原封不动地堆积在那里。由此，他深信所有的强盗都完蛋了。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宝窟的秘密了。于是他又装了一鞍袋金币，运往家中。 后来阿里巴巴把山中宝库的秘密告诉了他的儿子和孙子们，并教他们开关和进出山洞的方法，让他们代代相承，继续享受宝库中的无尽财富。就这样，阿里巴巴及其子孙后代一直过着极其富裕的生活，成为这座城市中最富有的人家。</SPAN></SPAN></PRE></TD></TR></TBODY></TABLE></DIV>]]></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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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Date>2009-3-10 15:34: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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